“你看。”谢砚冰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笑得比月色还亮,“我说过,我们一起扛。”
顾承煜没说话,只是伸手将他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要将他揉进骨血里。龙涎香与冰棱梅香在灵力中交融,像两种终于找到归宿的气息,缠成解不开的结。他想起在黑市初遇时的剑拔弩张,想起云栖阁调琴时的指尖相触,想起千机阁分离时的生死誓言——原来所有的兜兜转转,都只是为了此刻的“生死同归”。
“以後不准再这样。”顾承煜的声音埋在他颈窝,带着後怕的颤抖,“不准再拿自己的命冒险,不准再……”
“那你也不准。”谢砚冰打断他,指尖在他後背的旧伤上轻轻划了圈,“你若再敢独自扛着,我就……就把你的龙渊剑扔进淮水。”
顾承煜低笑起来,笑声在禁地的石室里荡开,惊起檐下的夜鸟。他知道谢砚冰不会,就像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推开这人——血契已深,灵脉相连,从今往後,他的痛是他的痛,他的生是他的生,再也分不出彼此。
两人相拥着坐了许久,直到月色西斜,石台上的琴谱渐渐敛去光芒。谢砚冰靠在顾承煜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突然想起江南码头苏挽月的眼神——那里面有释然,有祝福,还有对边疆女将阿霜的依赖(阿霜在混战中替她挡了一刀,两人的手一直握到最後)。
“苏挽月说,想跟阿霜去边疆。”谢砚冰的指尖在顾承煜的衣襟上画着小狼崽,“她说那里的风沙能磨掉旧怨,还说……等我们登基,要送贺礼。”
“准了。”顾承煜的指尖在他的断弦胎记上轻轻摩挲,“让阿霜护着她,边疆安稳,正好需要懂机关术的人。”
谢砚冰擡头,吻了吻他的下巴:“阿恒呢?他说想回云栖阁,给父亲和顾长风先生守墓。”
“也准了。”顾承煜的声音很柔,“赵伯说後山的墓地缺个守墓人,阿恒去正好。”
所有的恩怨,都在这场灵契同归里,找到了各自的归宿。顾明远的野心成了泡影,顾无常的执念化作尘埃,苏挽月的嫉妒融在风沙里,阿恒的愧疚落在墓碑前——而他们,终于能放下过往,走向属于自己的未来。
离开禁地时,顾承煜执意要背谢砚冰。谢砚冰本想拒绝,却在触到他後背温热的掌心时,乖乖伏了上去。龙涎香在鼻尖萦绕,顾承煜的脚步很稳,穿过竹林时,惊起的萤火虫在周围飞绕,像无数个提着灯的旧魂,在为他们引路。
“等回京登基,我要在金銮殿上摆两架琴。”顾承煜的声音透过脊背传来,带着震动的暖意,“一架冰棱梅木的,给你;一架龙纹檀木的,给我。”
谢砚冰的下巴抵在他肩上,忍不住笑:“金銮殿是议事的地方,摆两架琴像什麽样子?”
“像我们的地方。”顾承煜的脚步顿了顿,在月光下回头,眼底的光比萤火虫还亮,“这天下是我们的,金銮殿自然也是我们的——想摆琴,想种冰棱梅,都由我们说了算。”
谢砚冰看着他眼底的光,突然觉得金銮殿摆琴也没什麽不好。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哪怕是庄严肃穆的朝堂,也能变成琴音缭绕的竹林,变成冰棱梅盛开的後院。
他擡手,在顾承煜的颈侧轻轻一按——那里的龙纹刺青泛着淡金,与他掌心的血契印记相呼应。“好。”他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散了些,却清晰地落进顾承煜耳里,“还要在城墙上种满冰棱梅,冬天开花时,我们就坐在梅树下合奏《九霄》。”
“好。”顾承煜的脚步又迈开,背着他往琴房走,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根终于拧成一股的弦,“还要在云栖阁盖座新琴房,朝阳的,冬暖夏凉,你可以在里面制琴,我在旁边看你制琴。”
“好。”
“还要……”
“都好。”谢砚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安稳的气息,唇角的笑意藏不住,“只要是和你一起,都好。”
竹林深处的琴房还亮着灯,赵伯肯定又在等他们回去喝安神汤。远处的淮水传来夜航船的钟声,像在为这对终于心意相通的人,敲开黎明的门。
谢砚冰闭上眼睛时,感觉到顾承煜体内的灵力正与自己的灵力轻轻共振,像场永不落幕的合奏。他知道前路还有京城的风雨,有朝堂的波谲,有未可知的挑战,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终于学会了并肩。
重要的是,灵脉相连,生死同归,再也没有什麽能将他们分开。
重要的是,那曲《九霄琴谱》,终将由他们共同奏响,从云栖阁的竹林,到金銮殿的玉阶,再到万里河山的每个角落。
顾承煜背着他走过最後一段竹径时,琴房的灯光在前方亮起,像颗温暖的星。他低头,在谢砚冰的发顶轻轻一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砚冰,我们回家了。”
伏在他背上的人轻轻“嗯”了一声,像只终于找到巢xue的鸟,在安稳的暖意里,闭上了眼睛。月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血契的朱砂痣与断弦胎记的印记交相辉映,在通往未来的路上,漾开圈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