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他看着落地窗外被大雪覆盖的城市,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十四年来,被困在那个“病弱”标签里的,不仅仅是他,还有爱子心切的父母。
他们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这尊易碎的瓷器,生怕他碎了,却也无比绝望地看着他与这个鲜活的世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别的孩子青春期会夜不归宿、会去朋友家打游戏、会撒谎。
而他,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现在的他,能像个普通的十六岁少年一样,因为大雪被困在朋友家,打个电话说“我不回去了”。
这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或许是“麻烦”,但对于一直渴望他能融入常人生活的白家父母来说,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正常”。
这是一场迟来的“叛逆”,也是一种无声的成全。
“嗯,陆执很照顾我。”
白沐宁轻声说道,语气变得格外柔和,“这里暖气很足,张姨做的饭也很好吃,刚才……还帮我按了按背。你们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在那头连声应着,语气轻快了不少,“既然这样,宁宁,妈妈正好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什么?”
“你还记得你谢阿姨吗?就是那个在国外做无国界医生的。”
母亲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她和姨夫要去非洲支援半年,家里的孩子没人照顾。本来我们还担心你喜静,怕吵着你。现在看你身体好了不少,也愿意交朋友了,性格也开朗了……”
白沐宁心里有了种不祥的预感:“所以?”
“所以,我们答应让你谢阿姨家的那个小儿子,叫苏小乐的,来咱们家住一阵子。”
母亲笑着说,“那孩子今年刚上初二,正是皮的时候。他下周就回国,到时候直接住进咱们家客房。你作为哥哥,到时候……多担待点?”
苏小乐。
白沐宁的记忆里隐约浮现出一个挂着鼻涕、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神仙哥哥”的小胖墩。
那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粘人精。
以前因为要在后山静养,这种“麻烦”都被父母挡在了外面。
现在搬到了市中心的大平层,身体也好了些,这种社交任务自然就落到了头上。
“……知道了。”白沐宁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应下,“来就来吧,反正家里房间多。”
挂了电话,白沐宁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市中心那套大平层的清静日子,是要到头了。
“怎么了?”
一直假装看电视、实则把耳朵贴过来的陆执立刻凑了过来,警惕地问道:
“阿姨说什么了?怎么还叹气?是不是嫌我这儿条件不好?”
“没有。”白沐宁摇摇头,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同意了。而且还很高兴。”
“那就行。”陆执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那你刚才叹什么气?还有,什么‘苏小乐’?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