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桥本的性子,赤司也还算清楚。他是绝不会因为贪嘴去找东西吃的孩子。
不是说桥本不会突发奇想,而是一直以来的魇足感,让他如果没有身体确实的需要,自己根本不会产生这方面的想法。
就像猴子捞月的故事一样,如果从未接触过无波如镜的水面,真的主动意识到,那并非第二颗明月,而是月色的倒影吗?
“是昨天的食物不合你胃口?”思来想去,赤司觉得似乎只有这种原因,能够让桥本这种性子贪嘴。
“这”桥本眉头皱起,难得吞吞吐吐起来。顶着赤司染上些疑惑的目光,他终于不得不开口:“嗯,上次走得急了些,没有吃饱。”
何止是没有吃饱,简直就是一口没吃。想到这里,桥本有些无言。
离开食堂后,他就将“晚餐”这件事抛之脑后,完全忘记自己还没太动筷,直到接近休息时间,才感受到一种陌生的饥饿感来。
若只是饥饿,那倒也没太大关系。但桥本当时实在是困得有些糊涂了,填饱肚子没过半晌,就已经平躺到床上。
且不说餐厅的速食能不能符合桥本的胃口,就说这个状态进入睡眠时间桥本这次可是实实在在地栽了个跟头。
毕竟是青少年的生长期,从未经受过刺激的脾胃,当然无法抵挡这种突如其来的一见钟情,“啪”一下就栽倒在这个大坑中。
听到桥本的话,赤司也想到当时的情况。自己对食堂的海鲜粥实在喜欢不起来,草草搅了几下就起了身。可之前一直是桥本在说话,他是没吃什么的。
这么一想,自己没注意到这点确实也不大好。到底还在跟桥本交谈,赤司将思绪掐断,面上显现出几分歉意来:“是我没注意,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桥本感受到赤司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对方停顿了一瞬,语气更加软和了几分:“至于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吧。”
“放心,不会出现我们讨论之外的事情。”
过于肯定的话语总是容易让人不安,毕竟哪怕是“东升西落”这样浮现于水面上的真理,也没有一开始就被人总结归纳。而除此之外的一切一切,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都是无法被确认、无法被探究的。
可赤司是那么肯定,他视线温和,如同初春三月的花苞摇晃在微风中,话语却笃定得如同将“东升西落”复述给桥本一样。
即使知道赤司一贯胸有成竹,桥本依然忍不住抬起头,强撑着精神朝他看去。
“滴。”
几乎同一时间,桥本心神动荡,他听到对方的手机传来一声短促的铃声。
分辨这道铃声并不算难,桥本当然了解,那是赤司设置的信息提示。
与此同时,坐在室外的坂柳也抬起了垂下的眼帘,那一瞬的目光锐利地如同刀剑,她看向原本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作者有话说:
【60】
有一种说法是,越会咬人的狗,反而越不容易吠叫。
更何况,龙园是从来不会放松警惕的那种类型。即使事情看上去顺理成章、一切都在他计划之中也一样。
龙园靠在椅背上,原本点在脑后的右手被他抽出,状似随意的搭在面前的山井身上,表情是少见的和颜悦色:“不与我详细说说吗,你充当‘叛徒’的全过程?”
龙园这种状似温和的表现,是即使称得上一直支持他、站在他身边的伊吹都未曾见过的。
她原本只是抱着胳膊,权当自己是一根久经风霜的大理石石柱。
可龙园的声音传入耳中之后,伊吹却是下意识搓了搓胳膊,仿佛担心上面的鸡皮疙瘩掉下来一样。
既然她未曾见过龙园有这样的表现,自然也不会想象对方会做出这样的行为。肉食动物会有一天想要吃草吗?那怕不是只是未曾走心的伪装罢了。
而作为龙园支持者的伊吹都这种表现,直面龙园这一行为的山吹自然更不必说。当龙园的手掌搭在自己身上后,他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却又很快意识到自己反应不妥,身体顿时变得僵硬,颤颤巍巍地望向龙园。
山吹的畏惧过于明显,让伊吹的注意力又被拉回现实中。
只看这种表现,完全看不出山吹会把消息泄露出去他看上去根本不像有这种胆子的人。
虽然并没有参与过龙园对男生的教训过程,但毫无疑问,伊吹还是听到过些风声。所以,在短暂的寒颤和恶寒后,她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山吹:
若是真的误会还好,龙园可不是那种会恼羞成怒的人;可如果龙园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话
那么,就只能祝他好运了。
站在龙园身边不远处,伊吹抱住自己的胳膊,面无表情地想。
毕竟,龙园就是那样、没有丝毫宽和以及同理心,宛如人形野兽般的人。
伊吹知道的事情,作为当事人的山井自然不会一无所知。而且,他同样明白,死咬不松口,或许是他在这件事中最好的办法。
可有些时候,知道也不意味着能够做到。
见山井攥紧双拳、垂下头颅、一幅不打算开口的模样,龙园也没有立即把手抽回去。
他是不心急的,所以即使自己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应,龙园嘴角的弧度也没有完全下去,只是变得平缓了一些。
可在山井的余光中,龙园望过来的目光如同阴云中漏下来的闪电。而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也在短暂的窥视中定格成凝固的石像。
在一言不发的寂静氛围里,山井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像是被狂风吹动的皮鼓鼓面,在胸膛里疯狂地敲击。而它的每一次跳动,都如同重锤击打在心湖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