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赤司当然清楚葛城在想些什么,啊,他实在不能更清楚了。
强迫对方听从总会有这三个步骤:“对你的怀疑”、“对自己的怀疑”、“对你的肯定”。
所以,无论是表情还是姿态,他都没有丝毫变动的意思,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葛城走完第一个步骤,从自我挣扎的漩涡中伸出一只手来。
而葛城一抬头,就看到了这样的赤司。
葛城知道,自己应该质问赤司,应该将自己的疑惑尽数倾吐,让眼前的人再拿出点证据给自己来,这才算是最好。
可顶着赤司温和的目光,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几次尝试开口,却终究未能吐出一个字来。
仿佛能听到葛城未曾出口的呐喊声,赤司在心中叹了口气,不着痕迹地想:
该说“轻视”要不得吗?哪怕放在a班之中,葛城也算是优秀了。但面对龙园的时候,他的眼光竟然能退化到这种程度。
但葛城还有救,或者说,即使眼光退化,他也没有被表象冲昏头脑。
哪怕内心否认到这种程度,葛城也没有试图怀疑赤司话语的真实性,更没有出声反驳赤司,试图动摇后者的想法。
一般来讲,“否定先得到的信息”对一个人的态度影响是颠覆性的。
无论得到了怎样合理的解释,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去质疑后来者话语的真假:
人们首先认可了先入为主的信息,所以,被后来者否定信息正确、甚至纠正细节的时候,人们便会首先感到自己的意志同样被否定。
而在这种情况下,“反驳”也变成了一种激烈慷慨的、维护自身尊严的行为。
幸好,葛城还没有因为自傲,沦落到这种地步。赤司扫了一眼葛城。
如果情况真的变成了那样,对方就可以收拾收拾洗洗睡了,他可没有精力,耗在这种完全沦为傲慢奴隶的人身上:
“葛城,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再好好想想,这真的是我在空口白话吗?”
赤司的语气是温和的,或许普天之下,都找不到一个能在这种境地下,比他言行更加温柔的人了。
但他话语的内容那么有魔力,即使葛城的大脑已经混乱成一片,也不妨碍赤司的声音如同水银一般从他的耳中灌注进去。
是、是这样的吗?
我?要我自己去思考吗?
赤司的这种姿态本身就很有象征性了。
听完这句话,葛城原本还在挣扎的不信任顿时去了个十之八九。
如果赤司是在蒙骗我,他怎么会叫我好好想想呢不过,我也确实该好好想想,龙园到底在哪些地方将自己的问题表达了出来
如同被火车头牵引向前的车厢,葛城不自觉地开始回忆起龙园的一言一行起来。
那种面对自己时的倨傲态度,那种料定自己合作时的笃定口吻,在这种时候都变成了有迹可循。
而龙园在面对葛城失势于学生会竞选时,为了维护自己以往一贯高傲的嗤笑表现,也成为了“他让葛城学生会竞选失败”证据的一环。
想到这里,葛城瞬间福至心灵:“所以,是有人在帮他吗有学生会的人支持龙园来联合我,为此,把我申请学生会的资格刷下去了?”
似乎想要急切地确认些什么,葛城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面部表情变得分外狞狰起来:“——不是我不够格,只是因为龙园想要逼我合作,所以才刻意打压我?”
对于自身能力肯定的需要的迫切,以至于让葛城甚至忘记顾忌自身的仪态:那种狞狰造就的丑陋无法言喻。
而这种“丑陋”不仅仅是指他的外表,也是对他控制自身能力的一种否定。
——要知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屡屡想反抗自己的葛城,应该还是把自己看作某种需要翻过的大山,注定打败的对手才对。
看着葛城的握成拳头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胸膛剧烈起伏的模样,赤司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望,轻声叹了口气。
但显而易见的是,这声未开口说话的叹气最终被葛城当作赤司的默认:
“真让人没想到,龙园居然能手伸长到这种地步!”
说这话的时候,葛城深吸气起来,每一次呼吸的吐纳都像是胸腔中积压的怒火。
而这样的表现甚至让赤司怀疑,如果龙园此刻站在他的面前,葛城是否还能按捺住青筋暴起的双手?
不过,有一样东西毫无疑问,此刻的葛城内心翻涌的波涛与不甘,但凡不是瞎子都能看个一清二楚。
如果有不熟悉葛城的人在这时候见到了他,怕是决计不会相信,对方平时是个刻板讲理的人的。
“看来龙园、和他身后的人,对这个合约志在必得了。”
想到自己居然是因为被暗算,才失去申请学生会的机会,葛城嘴角紧抿,腮帮子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我为申请学生会做了多少努力他们为了让我屈服,竟然能疯狂到这种地步!”
第三层的小阳台位置实在不算宽敞,四周又寂静无人。
不说葛城已经失去了压抑自己情绪的能力,在毫无杂音打扰的情况下,赤司甚至能很轻易地听到葛城牙齿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愤怒。
几乎可以用“欣赏”这个词语来形容,赤司双眸微眯,不偏不倚地望向被“愤怒”这种情绪完全侵染的葛城。
“我本应该有,但因为xx失去了”这种想法带来的痛苦是不可估量的。
感到脖颈后的发尾有些毛躁得扎人,赤司不着痕迹地理了理外套,将发丝甩在衣物的阻隔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