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看来我们要选出那个‘领导者’来激活这台机器了。”
回过头,赤司望向身后。
从背后照过来的阳光将所有人面上的神情都被勾勒得模糊不清,而赤司却勾了勾唇,径直扫过去:“这可真是个地势宽敞的好位置,我来看看人都到齐了吧。”
他的疏离那么明显,却反而将自身更加彻底与旁的存在隔绝开来,而那些人也没有察觉半分不对似的,只有神室沉浸在刚刚的思索里,怎么看现在的赤司都觉得心里发寒。
但赤司却毫不在意,他声音清凌凌的,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来:“那么,大家都有什么想说的吗?”
赤司并不担心这种问题的提出会导致冷场,不如说,他甚至能猜到接下来自己得到的最广泛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既然与‘leader’有关,那肯定还是赤司你选啊。”
“是啊,这种决策性的事情,大家商量也商量不出个什么来,还是赤司你来更稳妥嘛。”
“对对对,这种事情让我们说干什么。我们不都相信着赤司你,坚定地站在你身后吗。”
不同的音色,不同的音量,不同的人但最终交汇为一个声音,一种表情。
昏暗无光的山洞里,赤司站在最深处。和停在洞口、在桥本的示意下止步的人都不同,他站在据点的最深处,愈发搭起来的阳光从人群的缝隙里钻进,如同薄纱一般落在他的脸上。
或许是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阳光的亮度反而有不减反增的趋势。
而赤司眨了眨眼睛。
昏暗的山洞给其中的大部分色彩都覆上了一层阴影,但他赤红的眸子依旧那么明显。
而在这片满目绿意的岛屿里,这让人下意识联想起生长在土壤之间、闻风自动的红色花苞,也显得毫不费力。
可没有人会将这种略显轻浮的比喻拿到赤司跟前,恰恰相反,一切描述性的话语都止步在那个人扫过来的眸光下。
即使是此时此刻,这些吹捧性质的话语也毫不意外。
最先闭嘴的人当然只有一部分,但作为这一部分中的一份子,桥本的反应当然是被很多人所效仿的。
于是,有心人开始停下自己的声音。
一边是七嘴八舌的喧闹,一边是一言不发的安静,这种略显诡异的场景,即使让最粗心眼的人来,也无法再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下开口下去。
最终,寂静扩散了整个山洞,而赤司终于开了口。
“无谓的称赞就先停一停,作为一场未曾经历过的户外考试,我希望大家都拿出些勇气才行。”
这句话无疑是在鼓励人毛遂自荐,站在赤司斜后方的葛城和人群中的户冢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对于其他人的反应,他们都不意外。
赤司的威望有目共睹,为此无论产生怎样的服从形式都算正常。
如果说c班的龙园依靠的是物理意义上的暴力,那对赤司的不服从只会得到精神上的凌迟。
这种凌迟当然不来自于赤司本身,但赤司的“正确”,使得所有站在他对立面的人、甚至只是没有遵从他的人,都变得“不正确”起来。
而在被赤司领导的a班中,这种“不正确”逐渐成为一种货真价实的背叛,一种“不聪明”,一种愚蠢。
在这样的情况下,学校的“实力至上”又正好和这种对愚昧的厌恶两相契合,群体拥有了理所当然抛弃、孤立个人的借口。
这就是赤司的“正确”所带来的威胁。他事事成功、事事完美的表现下,带来的影响是巨大而又潜移默化、不容拒绝的。
即使看到了也无法挣脱,即使意识到也无法改变。
那种“正确”变成一种崭新的思想钢印,将任何敢于拒绝它的人施以精神上的压力。
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赤司不产生“失败”,无论怎样去歌颂、迎合他,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葛城沉默地在心中对自己强调道:——都是正常的。
因此,才不会有人想到,在这样毫无失败的赤司手下,他居然没有直接指明最为适合的、持有“leader”卡片的人,而是出乎意料地让人毛遂自荐起来。
这样的赤司难道找不到适合的人选吗?
——怎么可能。
只是随便想想,葛城自己都能想出好几个还算合适的人选。
这些人可能不一定做的多么出彩,需要其他人帮忙多做遮掩的地步。
但按照规则的定义,“leader”本就应该是举班之力去倾尽全力保护的资源。
对于葛城来说,把这判定为“理应承受的代价”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就连自己都尚且知道几个还算可以的人选,葛城不相信,赤司竟然会一个人都找不出来,竟然将这完全能由自己决定的权力半拱手,叫人自发地报名起来。
所以,他一定有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眼神和户冢一触即分,葛城紧紧盯住平视前方的赤司。
他少见地没有掩饰,目光中的不解和疑惑多得仿佛要溢出来。
按理来讲,无论如何,这种毫无遮掩的姿态都不应该出现在刚刚没多久、才被赤司抓了个现行的葛城身上。
站在正前方的桥本观察到这一点,来回打量葛城无果之后,也将自己因此略带几分疑惑的目光放到赤司身上。
他可看不出葛城是那么缺心眼的人,自己原本的计划被破坏、自己被头狼当做“叛徒”一样揪出来,也能满不介意地被叫出来出谋划策。
甚至,葛城还毫无防备地将自己的计划、情绪全部倾诉给原本的潜在对手是赤司做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