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竹筱顺手拿起一旁的信纸,准备给沈竹安写信。
该说什么呢?
说今日遇见了户部尚书的女儿?
说玉酪居生意兴隆?还是说汴京城的秋风起了,夜里有些凉?
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她有些懊恼地搁下笔,换了一张新纸。
以前住一块儿,他在那头,她在着头,几步路就能见着。
如今隔着山高水远,那股子黏糊糊的思念反倒像陈酿的酒,后劲儿大得很。
沈竹安那个闷葫芦,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提笔,工工整整写下几行字。
絮絮叨叨说了些店里的琐事,说了新研制的饮子,末了,笔锋一转,写道:
“汴京秋意渐浓,满街桂花未开,却已觉香。不知成都府的月亮,是否也如汴京这般圆?甚念。”
最后两个字写得极轻,像是怕被人瞧见心事,又怕那人瞧不懂。
晾干墨迹,她小心翼翼地折好,封入信封。
刚把火漆印盖上,房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了。
徐竹筱手一抖,差点把信封给燎了。
“筱娘!筱娘!”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苏棠的大嗓门简直能把房顶掀翻,那声音里透着的不是平日里的精明泼辣,而是一股子压不住的狂喜,像是刚捡了个聚宝盆。
徐竹筱把信往袖口里一塞,转身去看。
只见苏棠脸颊红扑扑的,发髻都跑乱了一丝,手里挥舞着一封信,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徐青山跟在后头,平日里那双总是眯缝着讲笑话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嘴巴咧到了耳后根,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怎么了这是?爹,娘,咱们家铺子被皇上赐匾了?”徐竹筱打趣道。
“你想什么呢,还真敢想。”苏棠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是你哥考上了!”
徐竹筱心头猛地一跳。
徐青山再也憋不住,抢着说道:“中举了!你哥中举了!刚到的信!”
虽然早有预料以徐竹卿的才学不会落榜,但真听到这消息,徐竹筱还是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紧接着便是开心。
“真中了?”徐竹筱抢过信。
信纸有些皱,显然这一路被苏棠攥得紧。
字迹清隽有力,是徐竹卿的风格。信不长,先报了平安,再报了喜讯,名次颇为靠前。
“好!好!好!”
徐竹筱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没来由地一热。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寒门学子想要跃龙门,那是得脱几层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