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般若又盯了他片刻,才慢慢将目光转开,缓步走到软榻之上坐下不知想到什么轻叹一声:“你这样的模样性子,不适合来这平邺城。”
琴师死咬着唇,声音有些发颤:“若连一个国家的帝都都容不下微臣,那普天之大还有哪里能容得下微臣呢?”
秦般若沉默了一瞬。
琴师似乎被提到了什么痛处,猛地抬头,双目通红地盯着秦般若道:“平邺城权利交错,微臣确实应付不来。但是,回到乡野僻壤之地就安全了吗?”
“山高皇帝远,海阔渔人强。”他一字一顿,带着几分惨笑道,“地方豪强林立,微臣这样的出身又能讨得几分好处?”
“最终不过是落得个优伶之称,一卷草席罢了。”
“若是如此的话,微臣宁可到这权贵中心来哪怕是死,起码也死得体面一些。”
秦般若没有再说话,她歪着头靠向软榻一侧,微阖上双眸,闭目养神。
琴师慢慢站起了身,重新回到琴案之前,继续弹了起来。
她原本也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
争斗,抢夺。
混乱不休。
从地方到国都,从过去到现在甚至再到未来十年、二十年,都不会改变。
这是历史。
这也是人性。
她不是圣人,也没有办法停歇所有的纷争。
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吗?
好像也不是。
她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不过一个眼神就可以改变很多了。
比如,眼前这个琴师。
再比如,一地、一村、一城的演进。
秦般若徐徐吐出一口气来,她从七岁开始流浪,凭着一股子的胆气无所畏惧,踉跄挣扎。
她得到了很多,可失去的也同样多。
人的心,确实是在一点点失去中变硬。
筹谋、算计,利用人心,无所不用其极。
可她也会动恻隐之心。
瞧着眼前这琴师谨小慎微,拼命求生,心下不忍。
也会想天下万民是否还有一半也如这琴师一般煎熬搓磨。
当年她一路挣扎,顾不得旁人。如今已然有了余力,又怎忍心视而不见。
或许这就是人之一字,传承千万年的真谛吧。
无论权力大小,能力高低,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行力所能及的善。
哪怕无人得见,可天知道,风知道,自己的心也知道。
长风送暖,又是一年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