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手带着宁瑞领略了这个权力场的风起云涌,宁瑞的野蛮知识果然在项目中有奇效,而她也借着这个机会,如同海绵一样,飞快地吸收着研究所里的一切。
而维斯理,她的日子也不太平。
宋霖言的男秘书经常暗算维斯理,阵仗最大的一次,是在董事会前夕安排了暗杀,维斯理身中三枪,那次差点丢了小命。
但宁瑞那天加班到深夜,千钧一发之际,把她救了下来。
宁瑞一边给她处理伤口,一边问维斯理,究竟为什么要全力打压男秘书的克隆人项目,她完全可以手段再温和一点,对方的反扑也不会这么狠。
或许是失血过多让维斯理放低了心防,也或许是和宁瑞共事的过程中认为宁瑞可信。
总之,维斯理告诉宁瑞,她的父母就是因克隆人项目而死,因为父母无辜受害,她才因此获得了恒永的资助完成了学业。
她的父母也是下城人出身,下城人想爬上来并不容易,克隆人项目如果成了,下城人就成了真正的耗材。
她已经帮宋霖言干了不少恶心的事情,但只有这件事,让她觉得无法接受。
不是出于商业斗争,纯粹是无法接受。
在维斯理预期中,宁瑞或许会害怕吧,职场上有句老话,知道得越多越危险,在恒永更是如此。
可是没想到,宁瑞目光亮得惊人。
她眼里充满热忱,对维斯理说:“那直接干掉他就好了。男秘书也好,宋霖言也好。”
维斯理反倒一愣。
可宁瑞却坚定得多,因为这个社会还在持续不断地腐烂下去。
在维斯理父母的年代,下城人还有可能爬上来。
但在宁瑞和宁微的年代,阶级固化到了某种地步,下城人只是单纯进入上城区域内,都成了城市中的脏东西。
宁瑞记得早出晚归的宁微,还有她身上的伤。
姐姐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很多,但即便拿命去拼,她们两个都依然只能勉强在这个社会苟延残喘,而非真正的活着。
宁瑞记得她和姐姐刚刚离开孤儿院的时候,在一处破旧的图书馆里求生。说是图书馆,其实早就被废弃了——书架东倒西歪,书页被撕下来生火,只剩下一些残本散落在地上。
姐姐到处找营养剂、营养针。宁瑞年纪还小,就拿着那些缺页残本看来看去。
看着看着,她发现自己好像在搜寻拼图。
这本里有一页讲“四季”——春天开花,秋天落叶。她和姐姐只有两个季节:烧死人的夏天,冻死人的冬天。
那本里有一页讲“食物”——新鲜的蔬菜、水果、肉类。她和姐姐只认识营养剂的包装颜色:蓝色是基础型,红色是补充型,银色是快过期打折型。
还有一本里有插图:一个孩子蹲在街边,伸手喂鸽子。鸽子不怕人,落在他肩上、手上。配文写着“城市公园的午后”。
宁瑞盯着那幅图看了很久。她和姐姐住的街区也有鸽子,但它们从不落地,因为那些都是假的鸽子,是虚拟现实技术模拟的美好。
她磕磕绊绊地将拼图们放在一起,拼出了一副图景。
陨石降落前的地球,是一颗蔚蓝的行星。
四季照常轮转,人民安居乐业。
资源如井喷爆发,衣食住行都得饱足。
人不会欺压人,鸟儿也敢在人手中啄食。
和平是主旋律。
宁瑞望着这幅图景,心惊肉跳。
原来这颗星球曾经那么好过,她还以为所有人出生就像她们这样呢。
她抬头看向宁微……
宁瑞看着姐姐捡起垃圾场里被摔碎的营养剂瓶子,珍惜地抱起来,毫不犹豫地把那一口未喝干的营养剂递给了自己,接着头也不回地继续在垃圾场寻找下一支营养剂。
宁瑞攥紧了手里的残本。
——为什么我和姐姐活得这么艰难。
——为什么我要容忍这个时代。
年幼的宁瑞在被时代抛弃的图书馆里,向这颗糜烂的星球叩问。
……
一开始,维斯理只知道这个基因改造项目涉及魔法,老古板的学院派都笑她痴心妄想,没有人肯帮她,所以,她需要一个想象力充沛、勇于挑战常识和规则、野蛮生长、富有野心的研究员。
但维斯理没想到,她招来的是一位野心家。
从这天起,两人的关系逐渐发生改变。
之前,是维斯理将宁瑞带入权力场。
之后,宁瑞反过来带着维斯理,走向了一副新的图景中。
直到宁瑞被暗算。
十分钟不足以让宁瑞说出全部,但她着重讲了维斯理的来历,为的就是让姐姐有可以信任的人。
只是十分钟的预期还是太乐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