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线上移,看清是周贤。
大概也一宿没怎么休息,男人单手撑着脑袋,闭眸小憩,阳光从窗外侧打进来,照亮其眼底两片青黑。
雪里卿这般静静望了会儿。
熬夜后的这一觉,让他觉得心口疲虚,不大舒服。雪里卿其实很想就此睡个回笼觉,但今日要紧事实在太多,不容犯这个懒。
他只稍微醒醒神,便坐起身。
这一动作也将周贤惊醒。
见是雪里卿醒了,周贤坐直身子,抬手帮哥儿理了理睡乱的发丝,嗓音低哑而温柔:“饿不饿?我买了饭菜温在厨房锅里,洗漱用物也备了新的,给你打水进来还是去院里?”
雪里卿反问:“一夜没睡?”
周贤打了个哈欠:“上半夜睡了会儿,后半夜跟魏叔和一位捕头翻进后河村那对兄弟家里探查,后面一直忙来忙去没顾得上。”
他们一个只睡上半夜,一个只睡下半夜,也是隔空轮上班了。
雪里卿下床:“在这睡会儿。”
“不了。”
周贤知道雪里卿不把事情办妥不会安心,倒不如一起将这堆事处理完,再回家好好休息。他跟着站起身,亲亲夫郎的脸颊道:“那小哥儿凌晨退烧,老马说已无大碍。你先洗漱吃饭,稍后我再跟你讲讲后河村的事情。”
雪里卿轻嗯。
奶娘跟念念早已起床去忙,雪里卿在房内迅速整理洗漱妥当,在周贤去拿饭菜时,他还是去隔壁瞧了眼自己的第二位小病患。
小哥儿脸色不再烧红或惨败,裹在襁褓里睡得安稳。
看起来的确是熬过去了。
不过昨日婴儿突发的惊风的确把念念吓坏了。此时马之荣在前头的医馆坐诊,姜云去帮忙,她跟奶娘留在病榻前照看婴儿,念念眼睛时时紧盯着,奶娘几次提醒她放松些都没用。
奶娘道:“小姑娘经事太少,还没法习惯。”
雪里卿微微摇头。
这话在旁的少年身上有理,放在育婴堂的孩子身上却不对。
从昨日堂主的话可见,育婴堂的孩子对生死挣扎见得最多。念念在堂里生活八九年,这种事不可能经历得少,相反地,正因为她见识太多,才会如此紧张,生怕小哥儿会跟育婴堂其他孩子一样轻易病死。
这是个善良的姑娘。
雪里卿唤了声念念,确认她已用过饭后道:“这边交给奶娘足矣,我再给你安排个新活。”
念念颔首:“您讲。”
雪里卿:“昨日我答应堂主,今日给育婴堂捐送两只奶羊、五石粮、十匹布料及针线,至今仍没空去安排,你帮我跑腿去清淮布庄找何掌柜,让他将此事办了。”
念念闻言,瞬间来了精神。
“奶羊和粮食?!”
雪里卿微笑颔首。
“我这就去!”念念再顾不上那些惊忧,拿到雪里卿的亲笔信后,兴冲冲出医馆跑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