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卿:“……”
他静静注视女子几秒,轻道:“决定好了?”
于莺莺点头:“我会和离。”
身为被拐当事人,雪里卿之前担心的事,她自然也为自己思虑过。
此次回家,夫君与家人会如何看待她?怜爱还是嫌弃,信任或质疑?自己可还有容身之所?
这问题在她脑袋里转了又转。
新婚两年,于莺莺与夫君之间相处和谐,举案齐眉,夫君待她不吝爱慕之语,是他人眼中艳羡的对象。这情况看似不错,但,她亦足够了解自己夫君的本性。
这男人,爱慕蠢洁。
非她错言,正是蠢洁,她自个儿造的词,既要愚蠢又要贞洁之意。对方虽常夸赞于莹莹聪明,事后却总有意无意拿出无才便是德的论调来。
这男人,还小肚鸡肠爱装大度。
明明心底十分介怀,还要碍于面子硬着头皮假作大度,不出几日私下便要悔青肠子。日后争执时,还会冷不丁翻旧账表达不满。
两相叠加,她被拐后,不清不楚地归家,即使有官差作证她的清白,又有几人能信?
到时会有怎样的冷嘲热讽?
于莺莺既期待回家,夫君能如从前那般,用爱意安抚她这段时日强忍的惊恐与伤疤,心有归宿,又会感到心灰意冷,认为自己终会被唾弃,将在不贞的谴责中成为深闺怨妇,了此余生。
此事,她很快便想通了。
于莹莹是商贾家庶女,爹爹生财有道亦好色成性,她自幼早见惯了男子喜新厌旧、妻妾成群、还挑刺妻妾为自己找借口的行径,说什么爱慕情深,天长地久,她本就不信。
即使现下不弃,日后亦无保障,何必给对方添个不忠后反来指摘自己的借口呢?
话再说回来,无论她的夫君如何待她,于莹莹心中早已落下怀疑对方的种子,或许夫君未先情变,反而是她因此多疑敏感,逼疯他人与自己。
镜已生裂,何必再补?
不如回去后直接自请下堂,全了双方体面。
于莹莹是个有主见的人,她期待夫妻情爱但不贪恋,唯一的软肋,是她那不满百日的亲生骨肉。
她的夫家与母家都一样,重男儿子嗣,轻忽女子哥儿,只当是个联姻获利的筹码。若是和离,亭儿一个哥儿留在夫家,没有娘亲与外祖家庇护,日子会如何?
于莹莹根本不敢往坏处想。
尤其在从堂主口中听说了雪里卿从前的遭遇后,她更心痛。
于莹莹有多爱护自己的骨肉,在查办拐卖案中足以见得。正因如此,她虽理清了对夫君的感情,心中的天平依然在是否和离之间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