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彻底深了。
有间客栈的油灯,却还固执地亮着一豆昏黄。
唐不二坐在那张被岁月磨得油光亮的柜台后面。
他的手指,正反复摩挲着一块铁牌。
就是白天从那铁臂神丐尸身上摸出来的那块。
入手冰凉刺骨,触感奇特,非金非铁,分量却沉得惊人。
牌子正面,一只展翅欲飞的乌鸦,雕工精细得不像凡物,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气。
唐不二眯缝着眼,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白天破庙中的景象。
铁臂神丐死前那双眼睛里的不甘,以及更深处的惊恐……
一个拐卖孩童的老乞丐头子,身上为何会带着这种诡异的东西?
唐不二标志性的八字胡轻轻抖动了一下。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不简单。
次日,天刚蒙蒙亮。
客栈的门板还未卸下,阿七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已经迫不及待地在院子里炸响。
“……要不是那老家伙耍诈!小爷我三拳两脚就能撂倒他!嘿,你们是没瞧见,我当时那个威风……”
唐不二打着哈欠,从后院踱步出来,睡眼惺忪,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吹牛皮,这个月工钱全给你扣光!”
阿七脖子猛地一缩,吹嘘声戛然而止,麻利地抄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扫地。
但他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小声嘀咕:“就知道扣钱……抠门老板……”
柜台那边,账房张子墨正襟危坐。
他手里,是一个崭新的算盘。
只是这新算盘,木料颜色黯淡,算珠拨动起来,都带着滞涩的摩擦音。
竟比他先前那个被唐不二失手拍坏的旧算盘,还要差上不止一筹。
张子墨一边摇头晃脑地计算着昨日的流水账,一边唉声叹气,酸腐气十足:“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奈何囊中羞涩,唯有将就,将就啊!”
那副穷酸秀才的模样,配上这破算盘,倒也相得益彰,别有一番风味。
唐不二懒得理会这两个活宝。
他跟正在后厨忙碌的老周打了声招呼,随手拎起一个空篮子,便独自出了门。
名义上,是去采买些新鲜食材。
实际上,他却径直溜达到了铁匠铺。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晃进去。
“姚师傅,忙着呢?”
唐不二笑眯眯地凑上前。
“打听个事儿,你见多识广。”
他压低声音。
“见过这种乌鸦记号没?黑乎乎一块铁牌子,挺沉手的。”
他用手比划着大小。
姚千松光着膀子,满头都是汗珠。
他只瞥了唐不二一眼。
“没见过!”
声音洪亮。
“乌鸦?多不吉利的东西!”
姚千松抡起锤子,狠狠砸在烧红的铁块上。
“谁会打那玩意儿?”
声音震得唐不二耳朵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