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罗什癫狂的笑声,成了灵枢寺覆灭的背景音。
唐不二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白的粗布长衫,将自己从墙角的阴影里,彻底摘了出来。
他像个刚看完热闹,准备去街口吃碗阳春面的街坊,脸上挂着几分意犹未尽,又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懒散。
广场上,乱成了一锅粥。
灵枢寺的僧人们,有的瘫坐在地,目光呆滞,信仰的崩塌让他们魂飞天外。有的围着那两具焦尸,出悲恸的哭喊,分不清是在哀悼方丈,还是在哀悼灵枢寺千年的声名。
那些前来助拳的江湖客,则是一脸的尴尬与惊骇,进退两难。
没人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中年胖子。
唐不二的目光,像穿透了层层殿宇,落在了后山的方向。
“方丈都死了,这寺里,现在是谁说了算?”
“啧,没人管账,这钱可就不好要了。”
他嘴里小声地嘟囔着,脚步却没停,熟门熟路地绕开人群,避开那些失魂落魄的武僧,朝着后院一处偏僻的柴房摸了过去。
这地方,他白天踩过点。
门从外面锁着,一把粗重的铜锁挂在上面,泛着冷光。
唐不二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铜锁,像是捏着一块豆腐。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铜锁的锁芯,已经成了齑粉。
他随手将废锁揣进怀里,嘴里又念叨起来:“这锁不错,回头融了能打二两银子。”
推开门,阿七正百无聊赖地拿一根木棍在地上画着圈圈,嘴里还念念有词:“一只烧鸡,两只烤鸭,三碗红烧肉……”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看见来人,眼睛顿时亮了。
“掌柜的!”
阿七丢了木棍,一个饿虎扑食就冲了过来,差点把唐不二撞个趔趄。
“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卖给这帮秃驴当和尚呢!”
“快快快,咱们赶紧走,这鬼地方,连个油腥都闻不到,快憋死我了!”
唐不二嫌弃地推开他,拍了拍被弄皱的衣衫。
“着什么急?”
“我人还没赎回来呢。”
阿七一愣:“赎?赎什么?”
唐不二理所当然地说道:“赎你啊。你是我有间客栈的跑堂,签了卖身契的。这帮和尚把你强行掳走,不给钱怎么行?”
阿七张大了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沉痛而疲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阿弥陀佛。”
了尘和尚站在门口,他脸色苍白,眼神黯淡,身上那件僧袍也沾染了尘土,没了之前的宝相庄严。
显然,前院那场惊天变故,已经彻底击垮了他的心神。
他看着安然无恙的阿七,又看了看唐不二,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唐施主,寺中遭逢大变,贫僧……贫僧这便放令侄下山。”
他现在只想赶紧将这些俗世的麻烦事处理掉。
唐不二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反而眼睛一亮,搓着手上前。
“哎哟,大师,你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