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破碎的门洞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却吹不散大堂里血腥、骚臭和油腻混合的怪味。
阿七哼哧哼哧地提着一桶又一桶的水,奋力冲刷着地上的污迹。
水流过处,血色变淡,但那股浸入地砖缝隙里的味道,却顽固地盘踞着。
他一边干活,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
“扣我工钱……我的肉……”
“明明是我打跑了坏人……”
张子墨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却迟迟没有动手。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那具尸体倒下的地方。
虽然尸体已经被拖走,地面也被冲刷干净,但他仿佛还能看见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红点,看见那整个头颅塌陷下去的恐怖画面。
他手里的抹布抖了一下,沾着水的脏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溅湿了他的鞋面。
他浑然不觉。
厨房里,剁肉声早已停止。
老周沉默地站在灶台前,火焰舔舐着锅底,将水烧得咕嘟作响。
他的面前摆着一排配料,葱花、香菜、自家腌的酸菜,还有一碗切得厚薄均匀的五花肉。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他握着锅铲的手,却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的视线,穿过厨房的门帘,落在那个正躺在后院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剔着牙的胖子老板身上。
那个人,刚刚亲手把一个江湖一流高手,变成了一滩烂泥。
然后,他像是什么都没生过一样,开始抱怨晚饭做得太慢。
“老周!面好了没有!饿死老子了!”
唐不二的嚷嚷声从后院传来,打破了大堂里诡异的寂静。
老周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仿佛被那声音从深思中惊醒。
他收回目光,低头,开始下面。
面条在沸水中翻滚。
很快,三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被端上了桌。
雪白的面条,翠绿的葱花,红亮的肉臊,香气扑鼻。
“吃饭了!”
唐不二的声音再次响起,人已经从后院晃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还在跟地砖较劲的阿七,又看了一眼还在呆的张子墨。
“磨蹭什么?活儿是干不完的,饭不吃,哪有力气亏本?”
他自顾自地坐到主位上,拿起筷子,也不客气,对着最大的一碗面就“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那吃相,粗鲁,急切,像饿了三天三夜的难民。
阿七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闻到香味,也顾不上抱怨了,丢下水桶就冲了过来,抱着自己的那碗狼吞虎咽。
只有张子墨,迟迟没有动。
他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