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不想多做解释,因为她看了出来,黄兰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小世子有些不自在:“我、我不知怎么就掉下来了。”他有点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大概是刚才醒来的瞬间,察觉人在床下,而周遭寂静无人,他不知什么时辰,不知发生了何事,就仿佛……被人永远的遗弃了,那种感觉突如其来。
“没事。”曲惠风言简意赅,话锋一转,“你饿了么?”
黄兰若的唇动了动,忽然察觉不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仓皇叫道:“我蒙眼的布带呢……带子呢……”
曲惠风回头,看到落在地上的布条,捡起来,看到黄兰若的手正胡乱到处找寻,便送到他手中。
黄兰若握住布条,松了口气,急忙抬手,摸索着将布条重新绑在眼睛上,遮住了那双有些可怖的蒙翳双眸。
他仿佛知道自己又失态了,手握起,试图转头对着板壁,鼻端却嗅到一点淡淡的香气。
还未反应,便听曲惠风道:“我在镇上买的米糕,有点儿碎了,将就吃吧。”
幸而她提前花了两文钱买了两块糕,可惜刚才一番挤压已经不成型了,还好没有被水湿了。
黄兰若微怔,感觉手被握住,然后手中多了一个纸包,他摸索着,摸到些散碎柔软的……糕。
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黄兰若道:“那……你呢?”
“我早吃了。”曲惠风一笑,转身出了门。
背后,黄兰若一手握着纸包,一面如手指拈起些许碎了的糕,慢慢送进嘴里。
清甜的米香,在口中晕开,布条底下的眼圈儿却泛了红。
从天罚之后,他就没有再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了……这本来随处可见,最为寻常的东西,此刻在嘴里,却是这样难能可贵,仿佛世间美味。
曲惠风去灶房烧了水,给黄兰若泡了点黄芪茶,等他喝了,便又给他擦拭身子。
不知为什么,这一次,那个虽然颇为可观但并不难看的东西,立的又高了些。
曲惠风想到先前……猜测是不是被“鬼上身”的缘故。她虽然看不到那些鬼魂,但感觉敏锐,故而能在那要命的时刻发现黄兰若的不对头,自然也能猜到几分。
黄兰若窘迫,他有所感觉,但不清楚为何会这样。
直到听见那个已经很熟悉的阴测测的声音响起:“世子殿下,你真的能听见我们说话?”
这一声询问,让黄兰若一惊,他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事。
长发无风而动,黄兰若拧眉,蓦地记起来,在他失去记忆之前,似乎……
他记得那青年鬼魅声声逼问,逐渐逼近,他记得那冰冷的鬼手突然摁在自己的手背上,吓得他猛然移开,最后他还记得……那一团冰寒的东西挤向自己的身体,他竭力抵挡,愤怒,呼救,却无济于事,最后……他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是在竹床之下。
他甚至不知这是什么时辰,只凭着感觉,又加上曲惠风已经开始给自己擦洗,才知道是晚间。
这就是说,中间……空了一段时间,一段他不知道的时间,如果只是昏迷了还好,如果不是呢?
“孤……”黄兰若蓦地出声,后知后觉,脸颊两边火辣辣的,“先前有没有做什么?”
曲惠风抬起他的腿,从脚腕擦到膝头:“什么?”
黄兰若听出她的语气有些生硬,顿时抿住唇,有些恼怒。
那鬼魂嘻嘻地笑了起来。黄兰若被他笑的心烦,但并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能听见他的话,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没发生什么?”
曲惠风道:“你想发生什么?”
黄兰若噎住。
“这里方圆几十里都不会有人,能发生什么?殿下又出不了这屋子,能做什么?”她毫无感情甚至有些不耐烦似地回答。
黄兰若又觉着她的话中夹枪带棒,他知道自己不良于行,用不着她时时刻刻提醒,简直后悔自己多余问了句。
曲惠风擦拭完毕,道:“殿下不饿的话,明儿再吃,今天我累了。”
黄兰若也淡淡地道:“不饿,不吃。”
曲惠风竟没有再说别的,直接端着木盆跟巾帕出了门。
黄兰若听到她的脚步声远去,心中愤懑,无处宣泄,只一拳打在床褥上。
那墙头鬼则在曲惠风出门之时,特意避的远远地,生恐步那色鬼后尘。
直到她离开,才又飘落下来,一双通红鬼眼直勾勾地盯着黄兰若。
兰若察觉那冰寒的视线,却又不敢让自己表露出来,他只能假装不经意地,将头转向墙壁的方向。
但那寒冷的气息一直都没有消散,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