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的喧闹声浪从城中各处涌来。
阿格莱雅刚刚结束和阿纳克萨戈拉斯之间难得没有充斥着火药味的谈话,正在城中漫步。
按照她和爱丽丝的约定,今天不动用金线去感知全城的动静。
她确实很久没有这样做过了。
这几百年里,金线几乎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只要醒着,那些细密的脉络便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地铺展开来,让她对整座圣城的状况了然于胸。
哪条街巷的排水渠堵了,哪个集市的摊位出现了争执,哪个区域的物资调配出现了短缺,所有信息都像溪水汇入大海一样,自然而然地流进她的感知中。
她需要知道这些,因为只有知道这些,才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但现在这些都没了,多少让她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像是一切都脱离了她的预料。
城中那些寻常的喧闹声,那些混杂在一起的笑语与叫卖,那些她无法精确分辨来源的声响,全部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暖色底噪。
她不知道花廊那边有没有人因为拥挤而起了争执,不知道市集东侧的摊位是否缺了足够的零钱找给客人,不知道那些被临时调来维持秩序的卫兵有没有按时换岗。
她只知道风吹过橄榄树的枝叶,把一缕若有若无的蜜酿甜香送到了她面前。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
像是在黑暗中行走时忽然被拿走了那根一直握在手里的探路杖,每迈一步都觉得脚底有些发虚。
但,难得的惊喜感冲淡的这股不安。
譬如现在,一阵笑声从广场东侧的方向传来。
她听到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鼓掌,然后是一阵沉闷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引来一片起哄般的欢呼。
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呼啸声,从城外的方向传来。
轰——!
那声闷响从城外荒原的方向传来,隔着好几里地,传到城中时已经变成了一声沉闷的震动。
阿格莱雅的本能告诉她,那动静不太对。
正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破例展开金线查看一下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为数不多还在正常运作的金线另一头飘了过来。
“别管她们。”
是爱丽丝的声音。
“你知道的,今天是庆典,就让她们闹一闹吧。”
阿格莱雅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们?”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爱丽丝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反正今天不许工作,去看看热闹,就当是放松了。”
阿格莱雅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广场东侧走去。
城外的荒原上,一块巨大的黑色焦痕正冒着烟。
那焦痕的中央,是一道深深砸入地面的凹坑,坑底躺着一枚已经碎成几段的黑潮造物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