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钰点点头,带着三个人一起进了包间。
等到咖啡上桌,没人能打开打扰她们之後,几个人这才打开话匣。
许云抿了口咖啡,朝坐在她对面的许梦白柔和地笑了笑:“你现在应该有很多疑问想知道吧?”
如她所想,许梦白点了点头。她现在确实有很多疑问想知道,但也有一句话,她很想说。
所以她什麽也没问,而是先说了这句话:“你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听她主动聊起这个,许云脸上闪过惊讶,随即浮现起真实的幸福笑容,她点点头:“是的,我的梦想实现了。”
从许梦白高中毕业离家之後,许云就真正变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许云家里是商业世家,从小她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是要被当成联姻工具嫁出去的。可是当她在音乐学院里认识白永年之後,她第一次有了要反抗的念头。
她天真的反抗并没有带来什麽效果。那时候白永年的家境跟她家差太多了,她家里说什麽也不同意,甚至把她关在家里,一直到出嫁。她跟白永年失去了联系,等到她再次获得白永年的消息时,白永年早已经结了婚,而自己也已经有了小孩。
随着岁月消逝,她眼看着白永年逐步成为了国际知名的钢琴家,而自己内心愤懑,整天自怨自艾,对别人也没有好脸色,後来她的商业联姻对象实在受不了,跟她离了婚。
于是许云就开始把自己的全身心精力都投注到许梦白身上,从许梦白三岁开始,她就要求许梦白学习乐理,懵懵懂懂的年纪就开始接触弹钢琴,她不让许梦白过多地跟别的小朋友接触,她觉得那是在浪费时间。
许梦白十八岁以前的生活中,除了必要的学业课程,她不是在练钢琴,就是为了更好地弹钢琴去上各种辅导课丶私教课。
从许梦白遭遇车祸後,许云便像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一样。
好像她所有的希望都破碎了,她再也没有办法跟白永年産生任何交集了。
她意志消沉了三年,直到偶然得知,白永年的妻子因病去世了。
後来她想尽办法,重新跟白永年取得联系,用尽所有努力,让白永年重新喜欢上她,最後得偿所愿地跟白永年结了婚。
“恭喜你。”许梦白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许云却摇了摇头,“你这个傻孩子,你应该狠狠地骂我呀。”
看到许梦白脸上怔愣的神情,许云笑了:“因为我曾经那样狠毒地丶希望通过你来实现我的梦想,你就应该狠狠地骂我,骂我这个没人性的母亲。”
“我……”许梦白有点说不出话来。
“这麽多年,你应该一直都很恨我吧?现在,我主动来到你的面前了,你可以狠狠骂我了。”
许梦白感觉胸腔好像在被压缩,眼眶不由得湿润起来,她抿着唇,尽量压住喉咙的颤音,开口说:“你不是主动来的,如果不是这次碰巧见上面,你应该不会来找我吧?”
“不是的。”许云摇摇头,她留意到许梦白眼眶红起来,正想去抽纸巾,却见许梦白身边的人比她动作快多了,许梦白被她揽住,很快便有纸巾接住了许梦白滑落的泪水。
许云停住动作,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情绪涌上来,她很快继续开口:“不知道说出来你相不相信,这些年我其实一直在关注你。我知道你磕磕绊绊地上大学,努力学着自己一个人独立生活,努力学会那些你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勤工俭学的工作,小心翼翼地融入集体生活,也知道你为了成为一名老师付出了很多努力。当然这些也只是我看得见的,肯定还有许多我看不见的地方,你也受了很多苦。”
随着她一句一句话落下,许梦白眼里积蓄的泪水越来越多。
“你都知道,那你为什麽,不来找我?”
“我害怕打扰你。”看着她这样伤心,许云心里不由得微微泛酸,“我眼看着你的生活越来越好,作为曾经让你活得那麽痛苦的我,有什麽资格再去破坏你平静的生活呢?你没有我会活得更好,不是吗?”
“我一直想等一个时机,所以就没有来找你。这次意外见面,我想着也许就是时机到了,所以就来找你了。”
“哇——”许梦白实在忍不住,开始哽咽大哭起来。
就好像她一直以来想要得到的东西,现在终于被人小心翼翼地丶珍而重之地捧到了眼前一样。
许云眼眶也湿润起来,她站起身,走到许梦白身旁,接替髙玫的动作,拿着纸巾小心翼翼地帮许梦白擦着泪。
许梦白哭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前半辈子所受的委屈都哭出来一样,在场的所有人也都陪着她,等着她把所有悲伤都发泄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逐渐缓和下来,抽噎着一字一顿地开口:“我,要,弹,钢琴。”
突然的话语让其他人都愣了愣。
许云问她:“怎麽突然要弹钢琴?我以为你现在一定很讨厌弹钢琴的。”
许梦白嘴角牵起,泪水从眼角滑落,露出一个真实的笑容,开口道:“我要,为我自己而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