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私盐贩子扭送至官府,五人做过口供,离开衙门,打算先去集市买地图。
汇津镇建于三江入海的冲击三角洲上,地势低平,水网密布。河道如血液般穿梭在街巷之间,石桥如虹,连接两岸,路乱得人眼花缭乱,他们找衙门时一边问路一边迷路。
集市东头有座土地庙,方才瞧见庙门,闹哄声便像浪一样拍过来。
石板路上,吱呀呀的独轮车声连绵不绝。几个挎竹篮的妇人围在菜摊前,指尖捏着水灵灵的萝卜,用尖细的声音讨价还价。白发白须的老汉挑着扁担叫卖汤圆,扯开沙哑的嗓门直喊:“吃汤圆库!吃汤圆步!大汤圆一个……”
陆应星瞅了眼,肚子跟着叫了一声,当即走不动路了,说道:“我想吃汤圆了。要不我在这里等你们吧,你们买完地图再出来汇合。”
顾寒严肃道:“不行,师兄一个人肯定会走丢。”
陆应星又道:“我哪里都不去,就在原地等你们。”
林笑棠觉得这话似曾相识。上次庙会走失,陆应星也是这么保证的,转头就跟别人跑了。
不过听到汤圆二字,她肚子里的馋虫也翻了个身,各种早点的香气变得更浓郁了。
他们一行人早起赶路也没吃饭呢,在远处就闻到集市这边的香气。
林笑棠四下看了看,瞧见百米开外有个茶楼,门庭若市,店面雅致却不奢华,进出的食客大多着布衣,料想价格不会太夸张。
师妹眼神凝固,祂顺着目光望过去,猜到它肚子饿了,指了下茶楼,说道:“我们肚子也是空的,不如去那家茶楼里吃早饭吧。那里人多,收集情报更容易些,还能坐下来商量接下来的计划。地图何时买都不晚。”
共脑次数多了,林笑棠见怪不怪,朝狗咧嘴一笑,投出了赞成票。
不多时,四人一泥围着圆桌落座。
第一泡茶是用来醒的,当地习俗是要用醒茶水烫烫碗筷。
戴初蒙涮过瓷碗,伸手将水往铜盆里一倒,朝手边看了眼。林笑棠在抻着头看墙上的水牌,死对头烫完师妹的餐具,一件件放回摆好,然后才开始弄自己的。
这圆桌挤一挤最多能容纳八人,五人彼此之间能余不小空当。其他人中间还能坐半个人,只有师兄妹手肘碰手肘。碍眼!
戴初蒙占着林笑棠的另一边,距离本来正常,两下一比,倒有些突兀了。他抬起圆凳,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大家是同门,坐近一点是应该的,再说他也是师兄。
陆应星饿得前胸贴后背,碗筷都没烫就打量上了周边几桌,说这顿饭他请客,然后照着样本,“这个”、“那个”地点了一堆。
堂倌记性好,本是靠心算记单,头一次见吃早茶是这等架势,忙找出小竹片另对了一遍。
陆应星留意到林笑棠先前在看水牌,问道:“林道友有什么想吃的吗?”
林笑棠问道:“点太多了会不会吃不完?”
陆应星笑笑:“不会的,有我呢,你想尝什么尽管点。”
这一笑又引起了坏狗的疑心病。
师妹在人类中很受欢迎,这点祂是知道的,而喜爱分两种,无私和自私。
身为后者的最中之最,祂很清楚有这种心思的人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据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戴初蒙有私心,两人互为“挚友”,陆应星会不会和它一样?
师妹讨厌戴初蒙,却并不讨厌陆应星。
祂注视着师妹的笑颜,眉头微微一压,看向陆应星,眼神逐渐发沉。
第89章伪装
坐在一楼正中喝茶,竖着耳朵,还真听到不少小道消息。
客人中有不少是行商,肩上搭着褡裢,小腿上缠着布质绑腿,清一色的直身长衫,以蓝、灰等耐脏的颜色为主,很好区分。
这些行商来汇津镇是为了参加四海商会。商会目前正在筹办,暂定本月下旬举办,历时五日。
此乃汇津镇五年一度的盛事,汇聚南北商贾,展销珍奇异货,不仅是财富流转之地,更是各方势力展示实力、缔结盟约的重要舞台,其成败直接关乎未来五年沿海商路的格局。
时值月初,还有大半个月,商人们提前过来,无外乎是想拿下与会的好位置,四处托人打点关系。
“‘苍翠欲滴’来咯——茶点上齐了,客官们慢用,有需要随时叫我。”
抽走两个空盘子,一桌子蒸笼挤挤挨挨,勉强摆下最后一个茶点,一笼青翠的小点心,像米团。这是时令茶点,用当地的野菜,既染了色,又包成内馅。茶点贵美不贵量,一笼只有三只,不大,定价却高,据说是因为野菜鲜掉舌头,供不应求。
林笑棠点之前问过其他人,少年们对小点心兴致不高,当时说的是这一笼归她,蒸笼就放在了她的正前方。她夹走一个,问道:“你们真的不来一个吗?”
顾寒摇头。
陆应星在嗦第二碗云吞面,空不出嘴,摆了摆手。
戴初蒙续了杯茶,说道:“我不爱吃这种点心。”
扭头看狗,狗说:“师妹吃。”点心看着不大,两三口一个,师妹兴许还不够吃。
林笑棠只好独享。她没吃过这种野菜,先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品,忽然脸色骤变。
味蕾被攻击了!
这野菜像茼蒿和折耳根杂交出来的一样,一口咬下去味道直冲脑门,如此强烈的味道却并不美妙,就像是把臭虫捣碎了,扔进满是青苔的坛子接着发酵,许久后在揭开坛子那瞬间爆发出来的味道,还带点薄荷的清凉,但加在一起更诡异了。
林笑棠忙不迭咽下,捞起茶杯,送去残留在口腔中的怪味,深深共情了不吃香菜的人吃香菜的无助。确实是掉舌头,难吃掉的。她看看蒸笼里剩的两只,犯起难来。
若这茶点是大家一块点的还好,或是坏狗请客付款,可这顿饭是陆应星请的,吃一口就丢,不太好。
脑筋正打结,一双筷子探进视线,很随便地一开一合,夹走了烦恼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