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这个拥有簪子的人,就是凶手。
杨迩当然也注意到了纪彤脸上的表情变化,她父亲就是因为这个案子,才落了个全家灭门的下场,她不可能不想抓到这个凶手。
“你是否要跟我合作?”
纪彤看着他,不置可否:“拜贵主人所赐,我现在是通缉要犯,还有什么可以拿出来合作的呢?”
杨迩却道:“我刚刚已经跟酒楼的伙计打听过了,这个包子铺已经开了十年了,是老店。而且那老板憨厚老实,是远近闻名的好心人。我观察他的行动间,也并不像有功夫的人,是绝杀不了纪春年的。”
“要不要合作,你看着办。若要找我,可以来东街头柳树神龛下放三枚铜板,我自会和你相见。”
半个时辰后,瑞祥当铺。
一张当票颤颤巍巍递了上来。
掌柜低头一看,一佝偻着后背的中年男子正抬头望着他:“掌柜的,赎东西。”
他拿着的这张纸,有许多折痕,显然是被仔仔细细揣在怀里的,掌柜的以为是什么宝贝,结果只见那当票上写着,破帛夭一件。
“你这当了的时间不长啊。”这当票是元字头的,代表是今年冬天刚来当的。
这驼背男人皱着眉头,一脸无奈:“家里孩子小,天冷受不住,我东凑西凑,好不容易先弄了些钱来。”
掌柜的也知道很多穷苦人家,就一件棉衣,几个人来回穿,有人出门了,其他人就只能在家里呆着。因此也不多为难这人,便让底下人去取了来,果然这棉袄都有些发黄发硬了。
这人拿着棉袄抱在怀里出了门,左拐右绕,走了一会,却进了一家破庙,将那棉袄放在那香案前便离开了。
过了不久,有人取了那包袱,悄悄潜入了夜色。
入夜,纪彤将房里的灯点着了。
她慢慢剪开手里的棉袄,从夹层里剥离出来一张纸,细细展开。
只见卷首写着——青云秘录第伍佰捌拾叁卷,云连连环奸杀案。
【作者有话说】
古代当票会采用简写,如“袄”写成“夭”,“棉”写成“帛”,“皮袍”写成“皮夭”等,不是错别字哦。
云连
云连案始发于二十三年前的秋天。
云连有一间青楼十分出名,名为萃秀阁,里面的姑娘都是自小被培养大的,琴棋书画无不精通,甚至比之大家闺秀也不遑多让,可谓钟灵毓秀,佳人荟萃。因此每逢萃秀阁举办梳拢会都十分热闹,许多人甚至从外地慕名而来,不惜重金也要拍得姑娘们的初夜。
据知情人说,当夜是最为热闹的一晚,因这次梳拢会中有一女子名为青栀,此女容貌仿若一枝出尘卓绝的栀子花,而且最为特别的是,身带幽香,因此吸引了许多猎奇的客人,都等着一睹芳容。
当晚竞价极为激烈,甚至拍出了萃秀阁开业以来的梳拢夜最高价,八百两银子。这最终的买主乃是外地的一位富商,虽然年过五十,但是家底实在丰厚。许多人虽然也想成为青栀的入幕之宾,但却因荷包比不上对方,只得作罢。还有几位客人因心里气不过,便出言讥讽了几句,说什么老来不知羞,偏要一树梨花压海棠。两边的小厮差点打了起来,最后还是老鸨出面说和,又为那几位客人各自挑选了一位合心意的姑娘,方才罢休。
而那富商花了钱,却被人嘲笑,难免一肚子气。那老鸨却哄着他,说今日乃是他做新郎官的好日子,不可伤了和气,得高高兴兴才是。他想了想也是,便一门心思等着青栀梳妆打扮,好和佳人春风一度。
等了半个时辰后,老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去叫门,里头不应,她觉得是姑娘害羞了,便让富商直接进门。
屋里头熏了很重的香,帘幕被放下来了,影影绰绰的,却更显旖旎。富商心急难耐,一把掀开了碍事的帘子,谁知那床上的横陈的却不是娇滴滴的美人,而是一具死不瞑目的赤裸女尸。
富商吓得腿肚子转筋,当即大喊出声,那老鸨以为青栀伺候得不尽心,还想进来责骂,结果正正对上青栀死后充血瞪大的双眼,霎时间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于是,这原本热闹的梳拢会便彻底成了一场红粉骷髅的惨剧。
而后当地衙门派人来勘察现场,发现青栀是遭人奸污后掐死,脖子上的掐痕便是致命伤。
但是这萃秀阁本就品流复杂,而且当夜进出的人比往日更是多了数倍不止,还有两拨人为了争青栀发生了口角,实在难以锁定凶嫌。而烟花女子地位低下,衙门也不愿意花这么多的精力在这样的风月案上,因此便草草将此案定为是恩客之间的争风吃醋,杀了青栀泄愤,就此了事。
但因为这案子的发生,萃秀阁却从此一蹶不振,无论再有多少美貌女子,也抵不过那一晚的女尸惨死的景象。最终老板实在没了办法,只好花大价钱请人看了风水,重新换了地址,生意才又慢慢好了起来。
然而三月之后,却又有一女子被杀。此女名为俞慧,是一富户之女,被害当日正是新婚之夜。新郎和外头的宾客饮宴完后,进了新房,却见新娘衣衫凌乱,四肢都被绑在床柱上,脖子上一道紫红勒痕,早已经没了气息。
新郎的家人立刻便遣人去报了官,仵作来查验后,也得出了是死前被人奸污,而后被掐死的结论。但是俞慧脸上却有被人大力掌掴的痕迹,四肢也有强烈挣扎的伤痕,可说是死得十分惨烈。然而案件侦破遇到了相同的困难,婚宴时宾客往来复杂,很难说是谁趁乱进了新娘的屋子,杀人作案。于是只能一一排查当日来赴宴的宾客,谁知竟然有百余人,任务量很大,耗时自然也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