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后来就再也没有人去了。
她以为自己会走错路,或者至少会因为认路多徘徊一些时间,谁知身体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每到一处,即使眼前的风景已经全然陌生,但是直觉却指引着她,此时该向左还是向右。
即将抵达的时候,她的呼吸不自觉急促了起来,脚步却放慢了下来,仿佛前方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眼前却并非想象中的废墟,没有满目疮痍,亦非一片焦土。但是也找不出从前一丝熟悉的旧时光。
她记忆里的和春园里种满了桃花,春时闻花香,夏天食甜桃,秋季酿新酒,冬日描桃枝。她爹娘是很会过日子的,四季都能想出乐子来,而且还各有各的意思。所以小时候她最喜欢的颜色便是粉色,无论是衣裙还是首饰,都偏爱这跟桃子一样的颜色。
但是她后来最不想看到的颜色也是粉色。
因为粉色和红色其实很像。
血稀释之后的颜色,就是粉色。
人的记忆可以存留很多年,连带着恐惧和痛苦也似乎获得了永生。
但是土地的恢复力却很强。
这片曾经被大火肆虐的大地,在时间的抚慰下,居然已经覆盖了一层茸茸的小草。虽然此时大部分已经枯黄,但是还有些残留的绿意,上面零星点缀着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她甚至望见了不远处有农户搭的爬藤架,地里也长起了苞米和油菜。
她背靠着一棵大树,席地坐了下来,
其实冬天的树没有什么好看的,只有粗粝的树皮和干枯的树叶,但是她看着看着,却发现枝头深处,藏着一朵小小的粉花。在一众枯树枝间显得很脆弱,似乎很容易就会被摧毁,但是却也很亮眼,因为只有它与众不同,带着独一的色彩,昭示着这棵树内蕴含的生命力。
正出神,突然,耳边却传来了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呼扇声。
她不禁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浑圆的白色小球,虽然有些摇晃,却还是停在了半空中。
她好奇地打量着,就在这时,那个白色小球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竟然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两只并不起眼的翅膀从它圆滚滚的身子下伸了出来。
原来,这是一只小鸟!
这只小鸟的脑袋生得圆圆的,看起来十分可爱,而它的身子也是滚圆滚圆的,所以整个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小的雪球。前面它的翅膀藏在浓密的羽毛下,几乎看不出来,此刻展开来,纪彤才发现原来它的翅膀其实挺长的。
别看这小鸟虽然长得胖,翅膀却并不弱,奋力扇动翅膀,可以勉强在空中停留片刻,它就趁着这个时候,伸出舌头去嘬树上的冰柱。
她看的有趣,不禁站了起来,那小鸟惊了一下,却没逃跑,反倒是绕着她飞了一圈,似乎也在打量这个庞大的人。
纪彤不由伸出了手,这小鸟居然不害怕,反倒是凑近她,在她手指上停了下来,像是闻了闻,又偏过头,蹭了蹭脑袋。
毛茸茸的,非常柔软的,一颗小脑袋,带着冬日里可以明显有所区隔的特有热度。
纪彤于是有些得寸进尺,想要将这个小肥啾放到手心里,这回小鸟却没有给她面子,立刻振翅飞高了。
她追了几步,却见这小肥啾飞了不太远,便收起翅膀,落到一人的肩膀上,站定不走了。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那人笑意盈盈地说。
纪彤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道:“你怎么会在这?”
李兰溪偏了偏脑袋,连带着肩膀上的小圆鸟也歪了歪身子,道:“大约是巧合?”
“我补了一觉起来,觉得在屋子里呆得有些无聊了,便想出来散散步。城郊的空气好嘛。”
天下当然没有这样的巧合,但是她也不想深究,大约要感谢这只小鸟的出现,让气氛没有那么糟糕。
李兰溪却似乎没发现她的异常,自然地走过来,和她并肩而行。
那小鸟便顺势两人的肩膀上走来走去,兴致勃勃地来回跳着玩,还啾啾地叫了几声,似乎很喜欢这个游戏。
“这是你养的小鸟?”纪彤问。
李兰溪点点头:“嗯,朋友送的,刚养了几天。”
纪彤瞧着他们关系很亲热,便道:“那这小鸟还挺亲人的。”
李兰溪笑了:“我倒是看它很喜欢你,第一次见面就不怕你。它第一次见到我,还啄了我好几下呢。”他伸手弹了弹这小鸟的屁股,小肥啾瞬时受到了惊吓,朝他炸了炸毛,转身飞上了树枝,又伸长脖子去吃那长长的冰柱。
纪彤看它第二次这样做,便有些好奇:“它为什么喜欢吃这个?”
李兰溪便伸手将那冰柱掰了一段下来,直接喂给那小胖鸟吃,让它不用飞得那么辛苦。
“这是树木断枝处流下的汁液冻成的,对它们来说是甜的。大约就跟咱们吃点心差不多。”
纪彤点点头,二人一时无话,却默契地一同往前走去。
四野安宁,除了吹拂而过的寒风,便只有两人的脚步声,间或响起几声鸟鸣。
其实这里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即使不是纪彤想象中那样荒凉破败,也没什么风景可言,只是一块最普通不过的黄土地,长着些既不名贵,也不罕见的农作物。但是,李兰溪却看的很仔细,仿佛在游览什么名胜古迹一般。
纪彤只得道:“如你所见,这便是你昨天想来的地方。但是早已不复从前的景象了。”
李兰溪“嗯”了一声,脚步却仍是不紧不慢的,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不善言辞和不愿多做介绍而失去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