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前面院厅,便进入了真正的翠月楼内。此楼前栋有三层,呈中空楼阁样式,装饰华丽而不失雅致。中庭设有一个宽敞的舞台,是翠月楼最为热闹的地方之一。此时此刻,台上正有五个身着彩衣的女子在翩翩起舞,她们身姿轻盈,跳跃间灵动敏捷,仿佛真的有飞天之能一般。门外那悠扬的丝竹之声也正是从此处传来的。而后院则另有一座二层小楼,此刻从窗户望去,只能看到亮着烛火,却不见有什么客人过去。
纪彤一面拾阶而上,一面不经意开口问道:“这后院是什么地方?看着倒是很幽静。”
老鸨回头道:“那里便是我们的花魁绮梦姑娘的居所,幽梦小筑了。”
陆书行奇道:“这倒是有意思,花魁居然不住在主楼内,还真是新鲜。”
老鸨道:“这绮梦姑娘有自己接待客人的规矩,每月只接一名客人,从不出席面,只在她自己的居所待客,而且每日子时客人还必须按时离开,不可留下过夜。”
陆书行只知道客人只要银子给足,便可以给青楼里的姑娘做规矩,这还是头一回听见倒过来的,便问:“这绮梦姑娘气性居然如此大,那她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老鸨说起这个便来了劲头,炫耀起来:“我们这绮梦姑娘可不是吹的,不仅美貌绝伦,就像那九天仙女下凡尘似的,而且歌声极为动听,让人如坠美梦,也正因此才得了这么个名字。不过她的性子确实有些古怪,极其喜静,这不我们东家才特意给她单独建了那幽梦小筑,只供她一人居住。平日里无事,她自己也很少出来。但是偏偏客人们就吃她这一套,她明年的排期都已经订满了呢。”
说话间,便到了鸨母安排的雅间。她伸手推开其中一间的房门,做了个请的姿势,笑眯眯道:“公子请进。我就将二位安排在相邻的房间吧,这样若有什么事出来言语一声就是了,也方便得很,如何?”
陆书行探头略略往里头瞧了一眼,勉勉强强道:“看着布置得倒还行,你先下去吧。”
老鸨赶忙点头,又为纪彤推开门扇,请她进去:“两位姑娘稍后就到,公子先进去吧。”
纪彤便抱拳对陆书行,朗声道:“陆兄,尽兴而归。”便关上了房门。
老鸨低头一笑,心道这怕是个头一回来的雏儿,转身离开了。
陆书行却见到纪彤关门前,对自己做了个口型,分明是“绮梦钱琰”四字,便心领神会,明白是让他有机会要打探一下那个所谓花魁的虚实,以及和钱琰的关系。
而后二人便分开进了房间。
陆书行先四处看了看,见这厢房果然布置得极为舒适。黄花梨木床架上铺着蓬松的锦被与绣枕,桌上的沉水香炉里袅袅青烟正徐徐飘散,其香气悠长淡雅,宛如山间清风,让人闻之忘忧。
陆书行瞧着瞧着,不由自主就打了个呵欠。他今晨起得太早,此时看到这高床软枕不禁有些困倦,强撑着坐了一会,也没等到人来,终于还是抵挡不住那柔软床铺的诱惑,便想着暂且先躺一躺,等那姑娘来了,才有精神周旋。
他靠在那如云般柔软的枕头上,闭上眼睛,只觉得淡雅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耳边依稀还能听到楼下隐约传来的丝竹之声,意识便慢慢模糊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恍惚间感到一股轻柔的力量在自己的头皮上游走。
那是一双细腻而灵巧的手,每一次触按的力量都恰到好处,仿佛春风拂过湖面,细雪落在花枝,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与舒适。
他不由睁开眼,却见一女子正坐在床边,温柔地看着他。
这女子身姿娇小,身着淡绿衣裳,容貌虽非倾国倾城,却自有一番小家碧玉的温婉与可人,宛如冬日里藏在枝头的一抹嫩绿,清新而雅致。
“公子累了吧,今日可是忙碌得紧?”绿衣女子轻声问道,她的声音也柔软地恰到好处。
陆书行目光微微恍惚,喃喃自语般地问道:“你是谁?为何会在此处?”
绿衣女子道:“奴婢名唤柔音。”
陆书行听罢,心中不禁微微一动。只觉得这名字真是起得很贴切,她整个人就是一缕柔和的清音,让人闻之舒怀,心旷神怡。
柔音答话时,靠近了几分,头发恰好从肩头垂落,荡到陆书行的脸颊边。他注意到她的头发中有几绺发辫点缀着几朵黄色的小花,既增添了几分少女的俏皮,又不失温婉柔美。陆书行几乎可以闻到她发间散发出的淡香,不由心里暗道,这简直不像是一个烟花之地的女子,至少和他从前见到的都不一样。
柔音见他不答话,便又问道:“柔音观公子的眉间似有郁结,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说完,便轻柔地抚了抚他的眉间。
陆书行脑子里还记得要打听绮梦的事,但是心里却不禁顺着她的声音,去想了想自己究竟就什么烦心事,眼前便幽幽飘过了陆天的脸,于是他脱口而出:““别的倒也没有,我只是想着我爹能别再骂我了。”
柔音似乎被他逗笑了,过了片刻,手上才换了个位置继续按,才道:“公子的烦恼有些可爱。”
陆书行觉得她按的位置有些微微的酸疼,之后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泛起,舒服极了,于是他的眼睛又慢慢闭上了,嘴里无意识应道:“烦恼还分可爱和不可爱么?那来你们这的客人,一般都有什么烦心事?”
柔音俏皮地眨眨眼,微微翘起嘴角,慢慢道:“我想想啊,大约四成为了银子,三成为了美人,两成为了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