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沈云岫颔首,阿朵雅更是满脸不解地皱着眉,很是郁闷地道,“我还以为那是你妹妹呢?”
毕竟她从小就长得漂亮,又被族中长辈宠爱着长大,草原上的儿郎们对着心上人时的直白热烈,眼里那种完全藏不住的情意,她可是见到得太多了。
但她分明留意过沈云岫看他身侧的那位姑娘,眼神里温和宠溺有余,却没见着半分是对心爱之人的炽热,明显更像是对着家里的小妹妹啊?
“那是沈某的挚爱妻子。”沈云岫的声音斩钉截铁一般,语气郑重地道,“多谢公主青睐。只是微臣已心有所属,万万不敢耽误您的婚事,还望公主恕罪。”
阿朵雅怔愣了下,又很快摆了摆手。她面上惊讶的神色褪去,便只剩下了一抹悻悻然,“那当然是算了啊。你都有妻子了,我阿朵雅又不是什么喜欢抢人丈夫的恶徒?我断然做不出这等事的。”
她转过身,又对着高座上的皇帝行了个草原上的抚肩礼,朗声道,“皇帝陛下,既然沈大人已经有妻室了,那我就不夺人所爱了。要不您还是给我和乌力吉赐婚吧?也算是一份尊贵的祝福。”
退而求其次的话,阿朵雅觉得自己还是比较喜欢乌力吉这样的。虽然比不上沈云岫满腹才华、能言善辩,但在贺兰部里还是一等一的勇士,而且又很喜欢自己,更是很听话。
萧明庭的指节轻扣了下龙椅的扶手,他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缓缓地颔首道,“既然如此,便如公主所愿。朕就为你和使者乌力吉赐婚,择吉日完婚。”
“谢皇帝陛下。”阿朵雅一瞬间喜笑颜开,又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原本还垂头丧气的乌力吉,这下更是喜出望外,连忙也站起身行了下礼,语气里满是激动和雀跃,“多谢皇帝陛下!也谢谢阿朵雅公主厚爱!”
他虽然失落阿朵雅对沈云岫移情别恋,但也只当是自己能力不足配不上这么好的公主。没想到现在峰回路转,自己竟然还是能跟阿朵雅在一起,他感激兴奋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存在半分怨言?
一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殿内静下去的丝竹声再度响起,很快宫宴上又渐渐恢复了原本的热闹氛围。
沈云岫也重新回到了席位上。
看着沉杳杏眸湿漉漉的,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忍不住接过了她手上的丝帕,温柔地替她抹了抹小脸上的泪痕。
直到视线对上少女担忧的目光,她语气温和地笑道,“没事,别担心。”
沉杳读懂了她的眼神,便也抿着唇瓣跟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声应道,“嗯。”
“真是夫妻恩爱,羡煞旁人啊。”
坐在邻座的元复举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语气里不自觉地掺杂着一丝不为人知的落寞,继而郁闷地仰头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坐在最高位的太后,倒是自始至终都沉默着,慈爱的脸上挂着不变的笑意。
她的视线慢悠悠地扫过了皇帝和靠近殿内末席的沈云岫夫妻,脑海里轻轻地盘算着什么。
直到片刻后。
太后微微招了招手,本就侍立在她身后的翠嬷嬷立刻靠近了上去,躬身请示道,“娘娘有何吩咐?”
“翠微,你去把哀家从寿安宫里特意带过来的这壶醉芙蓉,给皇帝送过去。另外安排个伶俐些的宫人,把这碟糖蒸酥酪给沈夫人送去,算是给她安安神。
太后唇角擒着淡淡的笑意,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只是此刻殿内酒意正酣,提醒宫人做事稳当些。可别毛手毛脚的,把这
酥酪不小心洒到人身上了。”
她特意在“不小心”三个字上加重了一点语气,但只是点到即止。
“是,奴婢明白。”翠嬷嬷垂首应着,转身便领命而去。
太后在心里按照摇了摇头,皇帝当年登基时弑兄杀弟,又生生气死先皇,何等地杀伐果断。怎么现在遇上感情上的事情,就这么拖拖拉拉的?这模样,倒是不像她印象里的他了。
很快,萧明庭的桌案上便多了一壶太后专门送给来的美酒。
没等他示意,德公公就立刻眼疾手快地走上前,躬着身在眼前的白玉酒樽里斟了满满一杯。
他语气恭敬地说道,“听翠嬷嬷说,此酒名为醉芙蓉,是寿安宫里窖藏了好些年的珍品佳酿。”
瓷白的酒樽里,酒液澄澈而透亮,色泽粉红,艳若芙蓉初绽。
萧明庭端起酒杯,薄唇尚未碰到杯沿,就闻到微醺的酒气里带着一股甜腻绵密的香气飘了上来。
他皱了下眉,立刻看向同样坐在上首只是隔着些距离的太后,却正好看到她生了细纹的眼角上隐晦的笑意,以及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萧明庭的眉心微动,很快又顺着太后的目光落到了下首的谢沉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