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兰舟的语气谦和有礼,抬手示意身后的小厮呈上了一只雕花木匣。
匣盖打开,里面正静静地放着一只红翡玉镯,莹润而通透,色泽艳红如赤霞般,明显远胜于沉杳上次碎掉的那只。
“这是此前番国进贡的珍品,希望江小姐喜欢。”他浅笑地解释道。
沉杳闻言,眼睛立刻亮了亮,下意识地伸出手就准备接过。
本来就是萧兰舟的错,虽说他当时已经赔过了,但他现在主动愿意赔一只更好的,她当然没道理拒绝。
“杳杳。”江随景简直咬碎了牙,到底还是忍不住一把攥住了少女的手腕,他的语气微沉,“怎么能随意收外人的东西?”
镇国公夫人也笑着打圆场,“世子太客气了,这礼太过贵重。”
“本就是我该赔给江小姐的,谈不上贵重。”萧兰舟摆了摆手,笑得温煦。
沉杳挣了挣自己的手腕,听到萧兰舟这么说,她甚至还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江随景的掌心攥得更紧,心底翻江倒海着,简直被眼前没心没肺的少女气了个半死。
但在萧兰舟坚持下,最终玉镯还是被沉杳收下了。
镇国公夫人看着萧兰舟芝兰玉树的模样,在心里默默点了下头,隐隐生出了一点心思。
江随景留意到镇国公夫人的眼神,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等萧兰舟走后,沉杳就弯着杏眼,喜滋滋地把眼前的红翡玉镯套在了手腕上。
映着头顶的日光,她忍不住抬着小手把玉镯轻晃了晃,继而一路雀跃地往秋水院的方向走回去。
江随景也随后踏出了前厅,迈着步子一言不发地跟在少女身后。
直到在走廊的拐角处。
他快步往前拦下了前面的少女,忍不住咬着后槽牙,“就这么高兴?”
沉杳瞥了他一眼,此时她的心情不错,因此也懒得搭理他,只是绕开他就准备继续往前走。
江随景立刻攥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怎么?杳杳是瞧上嘉王世子,连兄长都不愿搭理了?”
他说话阴阳怪气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语气里简直酸得不行。
“关你什么事。”沉杳的脚步被迫停下,只觉得他莫名其妙的,顿时不高兴地用脚尖重重踩了下男人的脚背,“快点放开我!”
江随景后知后觉自己的反应太过,还是顺着她的意思放开了手,叹了口气道,“杳杳,你年纪还小,谈婚论嫁太早了。”
“都说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沉杳见他摆出一副兄长的架势,顿时忍不住怼了回去,扭头就想走。
江随景其实心里也明白少女还没有开窍,眼下明显也只是喜欢玉镯而已,对献殷勤的萧兰舟并没有什么想法。
但这也不过是一时,等到再过一年两年后,她终究还是要嫁为他人妇……
只是一想到那样的画面,他就感觉到心底翻江倒海起来,一阵阵地传来了窒息般的钝痛。
*
演武场上。
江随景一袭玄色劲装,露出的额头上绑了一根黑金色的额带,手上正握着一杆银枪舞得虎虎生威。
他的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枪尖的银芒随着他的甩动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度,伴随着凌厉的破空之势。
直到他的眼神一凛,足尖猛地一蹬,整个身形瞬间腾空而起,手上的长枪顺势横扫,而后猛地收势下劈。
“砰!”的一声巨响后,银枪重重地砸在眼前的木桩上。
原本粗壮的木桩瞬间从上至下,很快就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随即轰然碎裂开来,木屑四溅。
江随景收枪站在原地,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着,黑金色的额带早被汗水浸透,贴在他的额间,细密的汗珠不断地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原本静候在一旁的卫风见此,连忙躬身走上前,将备好的汗巾双手奉上,“主子。”
江随景接过汗巾,随意地盖在脸上擦拭着汗水,突然声音淡淡地吩咐道,“卫风,你私下里去查一件事。”
他顿了顿,闭了闭眼继续说,“去查查……我跟沉杳,是否当真皆是镇国公府亲生?”
卫风听得整个人都呆滞地僵立在了原地,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连忙躬身应道,“是,属下遵命。”
江随景放下汗巾,露出了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辨不清的情绪。
他的脑子很清醒,也明白自己的这个念头,荒唐得近乎疯魔。
但自从昨天萧兰舟登门,他心底的那点不甘心,便如野草般疯长,死死地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不甘心。
他不想像舅舅一般,碍于身份和礼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嫁给他人,最后宁愿一辈子都驻守边关,也不愿再踏入都城一步。
可他江随景不是舅舅,也绝对做不到如舅舅般放手,去成全他人。
他骨子里就是这般凉薄,即便是不择手段,纵使结果注定会不如意,他也绝对不会甘心收手。
*
对于萧兰舟,沉杳其实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