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碌碌……骨碌碌……
桃川好像听到了骰子滚动的声音,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也没有心思去思考。
他连一秒都没有犹豫,掐准了时间,直直撞进怪物因挥击而空门大开的胸腹前,然后半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留下,手中那边缘沾满粘液的金属板已然刺入了怪物的胸口。
先前说过,这是一只四足的怪物,而如果此时在这里的是未来的桃川,他也能认出,自家监护人是变成了一头隐约有点像……某种叫做黑山羊幼崽的生物。
当然,只是隐约。
所以桃川能刺入怪物的胸口,也因为此时的怪物是后足站立、前方抬起攻击的姿势。
“噗嗤!”
半边身体都染上腥甜的污血,桃川却浑然不在意地搅动着手里的武器,只一下,怪物就发出了更凄厉的惨叫,一时之间实在很难分辨到底谁才是那个怪物。
或许是因为这一击把怪物仅剩的HP也打掉了,在桃川身前,那个两米多高的身躯无端痉挛了起来,所有触手都僵在半空,接着垂落,再也无法维持攻击姿态。
和好不容易才终于被桃川制服的怪物不同,对付松田阵平,江户川柯南的道具就又派上了用场,他跟萩原研二默契地打着配合,在后者把松田阵平摁住的一刹那,麻醉针射了出来。
感谢阿笠博士,他可以自己替换麻醉针,不然这就只是一次性道具了。
松田阵平眼中狂躁的攻击欲望渐渐褪去,被一片茫然和困意取代,他剧烈地喘息着,似乎从漫长的(十轮)疯狂中清醒了过来——然后迅速陷入了沉睡。
“哇哦……”萩原研二发出了桃川同款惊叹,并且歪了重点,“……是‘沉睡的小阵平’!”
江户川柯南一口气没喘上来:“……不对吧!!”
只有KP在沉默:【……啊,这。】
松田阵平刚才正好十轮满了,清醒了来着,但是什么都还没说,就被你们放倒了耶。
……
好一个铁骨铮铮的倒霉蛋!
跟那边的气氛略有不同,桃川这边,怪物正徒劳地挣扎着,发出嗬嗬的怪响,但这个距离下,桃川已经能够听清它到底在说什么了。
“对…不起……小桃……留…下……对不……起……”
桃川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退开两步,俯视着被自己放倒在地上的那团抽搐着不断道歉的扭曲肉块,心中最初那点因被亲近之人设计而产生的涟漪,早已被抚平。
但不是因为这些道歉。
如果他自己都只是【桃川】的一段过去,那还有什么必要为这样的事烦心?这只是一段长大的他早已跨越的经历。
失望吗?有一点。累吗?或许。
可更多的还是一种了然。
怪物还能说话,说明它多少应该还有宇野信一郎的意识。
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后提出了一个问题:“你其实根本不知道杯子里的东西……有可能会把我变成你现在这个样子,对吧。”
说是问题,但他的语气不是质问,更不是谴责,甚至不是寻求解答,完全是在确认自己已经肯定了的答案是否正确。
保温杯里不是致命的毒药,这份认知让他连愤怒都显得多余。
桃川面前,怪物的挣扎微弱了一瞬,那混乱的嘶语中,【对不起】的频率更高了。
“我了解你。”他说,“以你的性格,还有对我的期望,恐怕只是听信了某些人…或者东西的话,以为那是能让我留在你期望的轨道上,不会离开的东西。”
桃川的记忆里父母很早就去世了,那之后一直到十六岁前,他都在美国跟宇野信一郎一起生活,直到那年对方告诉了他自己对他未来的规划。
宇野信一郎几乎把桃川未来的每一步都规划好了,向他畅聊自己对他的期待,充满信心地告诉他,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成为最年轻、最有名的那个首席演员,他会得到更多的资源,甚至可以在舞台上以最耀眼的身份跳到老。
但桃川不喜欢被安排好的人生,所以他离开了美国,接受了现在这个舞团团长的邀请。
从那之后,监护人虽然看上去向他妥协了,但心里一直在惦记着自己给他安排的未来,才会在他突然说要退役时,爆发出那样的执念。
“你以为那是‘恩赐’,是通往巅峰的捷径。”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唯一的情绪就是自嘲。
“我没有原谅你,信叔叔。你做错了,而且错得离谱。但是……”
江户川柯南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桃川,似乎在他的记忆里,桃川总是成熟的,能接受一切发展的,是乐观的,任何时候都绝对可靠的——而不是现在的少年这样,会露出那种复杂表情的。
少年桃川顿了顿,目光扫过怪物可怖的造型,又好像透过它看到了那个在表世界会议室里崩溃绝望的男人。
“我也知道,这其中,我也有责任。”桃川说。
萩原研二哑然地看向他,柯南也抬起了头。
“我明明知道我身边的环境……容易吸引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会影响到靠近我的人。舞团的同事、助理,甚至偶尔接触的粉丝,都或多或少出现过异常的反应或遭遇。”
柯南的脑海中灵光一闪,他顿时就想起了在医院遇到那个神秘少女时,对方说的那些话。
原来这个时期的桃川自己就知道这种事情了。
桃川的语气平淡:“可我从来没认真想过,为什么一直跟我生活在一起、接触时间最长的你,却好像一直没事。”
“我以为是因为这段时间我忙着演出和退役的事,跟你相处的时间变少了……我以为是距离保护了你。结果,你大概早就被接触过了吧。”
在更早的时候,在监护人开始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退役,在他们争吵得最厉害的时候——或者要追溯到他在美国跟监护人大吵一架、最后直接跑回日本的那个时候。
因为——
“那杯东西,绝不可能是你自己能搞到手的东西。你对这些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