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在同德居门口停下,马蹄踩在青石板上,震得门口石狮子身上的雪都掉了下来。
卫青翻身下马,带着一身寒气和杀气,直冲大门。
他压根没打算让人通报,只想一脚把门踹开。
可那只卯足了劲的脚,在离门板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门开着。
门里,一个瘦削的身影正站在院子里。
那人身上只披了件白色的狐皮大氅,把他那张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衬得比雪还白。
他没有在暖屋里看书,也没在卧房里歇着。
他在门口,在等他。
卫青准备好的一肚子火,所有想骂的话,在看到那个人的瞬间,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火烧火燎的,疼,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寻看着卫青。
他的眼神很静,没有嘲讽,没有算计,也没有平时那种冷冰冰的样子。
他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的。
“你……”
卫青的嗓子干得要命,只说出一个字,就发不出声了。
江寻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的嘴唇被冷风吹得发青。
这个混蛋,到底在这儿站了多久?
一股比火气更烫的情绪,瞬间涌遍卫青的全身。
他大步跨过门槛,几步就冲到了江寻面前。
他没有去抓江寻的衣领。
他伸出双臂,一把将那个冰凉的身体,死死地、用力地,揉进了自己怀里。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嵌进自己的骨头里。
怀里的人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扎。
过了一会儿,一只同样冰冷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伤痕累累的后背。
“欢迎回家,卫将军。”
声音很轻,带着点哑,暖意顺着话音散开,冲散了卫青心里所有的寒意。
卫青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把脸埋在江寻冰凉的脖颈间,闻着那股熟悉的药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久,他才压着发紧的喉咙,憋出两个字。
“蠢货。”
回到内院,福伯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服。
卫青身上的囚服又脏又破,衣服下面是天牢里留下的伤口,血和布料都黏在了一起。
福伯想上前伺候,被江寻一个眼神拦住了。
“我来。”
江寻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亲自去端那盆冒着热气的水。
“你?”卫青皱紧眉头,下意识地拒绝,“你那身子骨,别把自己折腾进去。”
江寻没搭理他,只是把水盆放在架子上,又拿来干净的布巾和伤药,动作不紧不慢的。
他抬眼看着卫青,眼神平静。
“脱。”
一个字,堵得卫青没话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