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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3页)

感觉若有若无的目光再次指向后腰下方,榆禾顿时从他身上爬起来,两手拽着砚一拾竹,三两步跑去外间,溜得比兔子还快。

直至见不到小世子身影,福全这才取来绷带和药粉,太子已将那满是血的布带解开,他瞧那深可见骨的伤痕,都不自觉抽气,动作再轻缓,榆怀珩的面色仍旧显得苍白。

福全见状,开口道:“小殿下一直挂心您呢,之前缠住小人问了好久,那急得都直转圈呢。”

榆怀珩脸色稍缓:“孤又何尝不知。”

先前听棋一的转述,榆怀珩心里既酸又涨,感觉才晃眼的功夫,三头身的小孩突然间就成长到能独当一面了,可若是看到这狰狞伤口,又该瘪嘴哭了。

更是担心他会自责来得晚,愧疚自己武艺不精,回去又要加练,小禾虽然每次嚎得大声,武倒是踏实学了,累到晚上睡前看话本,没看几页就枕在画册上睡得香,手里拽得还紧,榆怀珩都抽不走。

他总念着小禾该长大了,自己要会放手,这还没怎么松手呢,便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软,见不得人皱眉头,也见不得人累成那般。

榆怀珩感慨道:“孤怕是只有余力抚养他一人了。”

福全听得心头猛震,强稳着手,才没将药粉洒落在地,屏气凝神,不敢接话。

榆怀珩轻嗤:“慌什么,孤就算有这个念头,立太子的旨意一出,他就敢离家出走。”

也不在意没人附和,榆怀珩慢悠悠阖眼:“他若是想,孤就一直辅佐他,苦差事都不让他烦心,若是不想,就当个清闲郡王,有孤护着,无论何时,都能如现在这般肆意。”

等榆禾浑身清爽地回来,就见榆怀珩正散着衣袍,绷带还未来得及绑,撑着头坐在案旁闭目养神,他立刻给福全使了个眼神,准备悄摸摸去看看伤势如何。

榆怀珩眼皮也微动,开口道:“墨一。”

榆禾只好跟着一堵墙走去卧铺,闷闷道:“你最好晚上睁着眼睡觉。”

榆怀珩轻笑,示意福全快些包扎,待他也洗漱好回屋,榆禾竟出奇地没捧话本,就这么一直幽幽盯着他看。

榆怀珩取来他昨日未看完的,用话本赶他往床铺里面去,这才慵懒地倚坐在外侧,随手翻到折角那面:“这篇念完就睡。”

榆禾小心翼翼地贴在人旁边,直到见对方拍拍自己大腿,这才高兴地枕过去:“明天我给你换药呗。”

“行,明日你来。”榆怀珩以指梳着他的青丝,“不然还当真怕你半夜扒我衣服。”

榆禾轻哼:“我说说罢了,待会还是要回去睡的。”

榆怀珩:“适才还说要换药,现在倒嫌弃我来了?”

榆禾挥开那乱捏的手:“我睡觉不老实,你又不是不知道,再给你踹出血来怎么办。”

榆怀珩轻拍他:“安心睡就是,我还有折子未批。”

榆禾惊坐起:“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批折子呢!”

榆怀珩拿起话本敲他脑袋,“这话说得似是我躺在床上起不来般。”

榆禾不依,小心地越过他翻下床,眼神很是坚定:“你安心歇息,折子我来批。”

榆怀珩看着人拉来棉被帮他盖好,眼里闪过讶异,还未开口,榆禾抢先道:“不会,但我会问墨一叔。”

榆禾就这么穿着寝衣跑去案桌前,有模有样地取来奏折,未曾想第一本就难倒他,每个字确实认识,拼凑起来,除去废话不谈,真不知道此人想表达什么,难怪太子每日这般忙碌,光是从大段话语中猜正事,就要看半天。

就这么一本一本翻过来,榆禾每回下笔都要问问墨一叔的意思,等人同意之后,就在折子内留下圆润的字迹,小世子挺直肩背,握笔有力,写得很是认真。

待最后一本阖上,榆禾顿然放松精神,不出意外,抓着狼毫笔,一头栽进臂弯里睡得可香,榆怀珩从床铺而来,抬手止住墨一,亲自将人抱回床铺,唇边的笑意就没下来过。

看那埋在软枕内睡得安稳的小脸,婴儿肥逐渐褪去,少年人的清瘦轮廓尽显,榆怀珩每每见了都觉着惋惜,轻戳着那留存不多的颊边软肉,“当真是长大了。”

第63章这还有黑心夫子呢立冬时节,窗棂……

立冬时节,窗棂外飘起今岁的第一回小雪,榆禾年年都耐不住寒,总要披着狐裘斗篷才觉得暖和,小脸埋在毛领间,书案后的肩背渐渐下塌,看着书卷的目光逐渐迷离,若不是以手支着脑袋,现在早已趴在桌案上睡得香。

今日上午排了两节,上半节课是筹算,钱夫子向来管得不严,底下窸窸窣窣的各类交谈和瞌睡,他全当作是目不能视,耳不能闻。

祁泽用未沾墨的狼毫,在那微翘的鼻尖扫来扫去,直到身旁人扭头,半抬眼丢来不耐的眼神,这才意犹未尽地收手,“困成这样,还能算得这么快?”

榆禾撑着脸,垂头打完小哈欠,很是自得道:“我这可是天赋在身,生来就是经商的料,你羡慕不来。”

祁泽将两人的算盘都摆在自己面前,照着榆禾写得答案,也拨不出正确结果,索性作罢,照着手边写完的课业直接抄。

榆禾看他拨得乱七八糟的步骤,很是没眼看,玉指搭在木珠间几个来回,一道题的演算便已展示完,轻描淡写地开口:“喏,就是如此简单。”

他倒也未夸大,是真心觉着筹算这门课程,简直是文试里最为容易上手的了,比那些听来晕头转向,不知何云的经义亲切得多,毕竟数理运算间,最后总能有个明确答案,而不是模棱两可的这般尚可,但那厢更好。

仅仅不到十个步骤,祁泽硬是看得眼花缭乱,他是丁点没遗传母亲一脉的经商财窍,兴趣也不大,府中又用不上他管钱,利索地抄完最后一题,狼毫一丢:“完工。待会中午去哪吃饭?馔堂修缮的进度比学舍快得多,昨日我就看到那头在拆围栏了。”

自从天气越来越冷,那八角重檐凉亭,堪称是从八个方向往里头灌冷风,其他人倒还好,少年人体热,穿得多也无甚大碍。

但小世子吃饭时,顺进去不少凉风后,幼时落下的胃病本就未好全,现今又卷土重来,这几日吃什么都不太好克化,下巴都有些尖了。

太子提出将那凉亭罩上厚实帷幔,可小世子觉着冬日装,夏日拆的很是麻烦,况且馔堂离正义堂最近,去里面用膳还更方便,不用再多绕路。

然后太子就力排众议,也不劳烦工部,用自己的班底就将馔堂重新大修一番,速度之快让工部尚书连连汗颜,近几日都不来盯着学舍那头开工了,据说连里头的厨子也通通更换来新的一批。

榆禾点点他抄岔行的一段,“去馔堂看看,菜品应是大变样了。”

祁泽不在意,看那有些冻得泛红的指尖,又将上移的披风拉下来帮他盖好,“那肯定啊,就算不是宫里头的厨子,有东宫的敲打指点,必然也不会是清汤寡水的菜色。”

他们这边的话音不高,但也能传入周边众位学子的耳里,尽管眼下离午时还早,在这番吸引下,皆都开始期待起午膳的菜肴来。

师案旁的钱夫子见状,不能再当看不见了,年岁中的最后两月内,祭酒派监丞巡视的次数会增多不少,随即清咳一声,点来他最为看好的小辈:“吾见今日课业的最后一道,解开之人甚少,不知世子殿下可否,上前来为众学子解惑?”

榆禾站起来行了个秀逸的学生礼,拿起算盘,脚步轻快地立在师案前方,珠盘声声清脆,其步骤之清晰简易,旁侧的夫子都随之连连颔首,笑容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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