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马上他就转到后头去,冲周子游和赵朝阳道:“听说了吗,小白说他们每天封闭式管理,手机定时上交不说,想去哪儿还得提前申请。本以为能有个联谊什么的,结果屁都没有,上午三个小时大课下午三个小时实验,晚上还有晚自习!d大是魔鬼吗?”
周子游:“你在说什么???”
“我说竞赛学科营啊!”他使了个眼色给周子游,“那是人待的地方吗?虽然那里是全国精英的聚集地,是向国家输送优秀人才的重要基地,可对于外校的他们来说那就是监狱啊!实不相瞒阿游,我现在很担心小白。”
“担心什么?”
“我担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还担心他心情有没有保持舒畅。”
“……”他服了这个戏精,硬着头皮配合他演出,“唔,心情哈……心情蛮重要的,不然会影响发挥吧。”
对!就是这个!萧然向周子游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暗戳戳观察同桌反应。
同桌纹丝不动。
“……”
某天和一班一起共用化学实验室,他特意跑去和文静指的那个和李仙女不对盘的女生搭话,“诶诶,吴……依依同学?你们唐师……唐老师上次出的小测试题做过了吧?答案可不可以分享一下?”
“那张卷子唐老师没讲,你要看也可以呀。”吴依依在长得不错的异性面前一向友善,笑着答应了。
“这样啊,要不你帮我借一下李仙女的呗?她应该全对吧?”
这么一提她顿时想起之前的遭遇,阴阳怪气地提高了音量:“……她不在学校,没人敢碰她的东西!”
“为什么?李仙女很好说话的啊。”萧然做出倾听的样子。
“仙女?你们男生啊就知道看脸,很好说话都是装的。她在我们班可清高了,人缘不好还不爱理人,只会……”吴依依说了一半卡住,“你看我干嘛?”
萧然转头一看,赵朝阳直撅撅杵在过道里盯着她,“不要说别人坏话。”
吴依依:“……”
“……哇‘黄金雨’诶,你好厉害啊!”文静看到陆判随手玩出来的试剂反应,不计前嫌地大肆夸奖道,“是醋酸铅和碘化钾反应吗?静置多久呀?要酒精灯加热吗?……”
萧然:“……”
……白痴!都是白痴!把脑子搁上去加热一下好了!
他无语地搭着赵朝阳肩,见陆判半垂着眼看窗外,日光照在他手中那瓶亮黄色溶液上,析出的碘化铅晶体像发光的粉尘一样徐缓游弋。他微眯了眯眼,随即把烧瓶往桌上一撂,起身出了实验室。
从没有觉得这样吵过,一星半点都难以忍受。
也从没有觉得这样安静过,什么都不能叫他掀起涟漪。
清明时节的珒市有了回暖的迹象,气候不再干冷得生硬,而变得湿润多雨。残余的萧瑟逐渐融化,鲜绿的杨柳枝在春日垂条,百花竞放。此时的白桐香还不是很浓,要到四月底这座城市才会完全被白荫倾盖。
径直走向校门,就这么顺畅地出了学校,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然站在那个灰败的巷口。
春光没有厚此薄彼,甚至更慷慨些。这条街一直给他和暖的印象。
推开社区的铁门,金属合页“吱呀”张开,橙红色的锈迹经过雨水浸染后弥散着腥凉气味,粘在指尖上便久久不去。
他没有再往前一步,而是抬头看那左手边的第二栋楼,这里统共也只有四栋楼罢了。其实这样看是看不到她那间小阁楼的窗子的,那扇小窗在阳光鲜聚的北面,他只是这样地望着,给自己的视线找一个寄托。像是这样望着,似乎就能描摹出窗子以内的画面。
身后传来一道极陌生的声音。
……“小伙子”?叫他么。
陆判转过身,是一个拉着买菜用的布袋手拉车的中年妇女。看见他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热情的笑容,连声说着“没看错”、“没看错”,然后走近一步说:“小伙子你找什桉吗?这个点她在学校的呀,你不知道嘛。”
他知道。
她自顾自地和他说道:“她妈妈生病了,之前我帮忙照顾了一阵子,现在住到医院去了……哎,怪可怜的。你去看过吗?”
去过的。
“听说是肺癌晚期,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几年活头……刚诊断那会儿什桉是把邻里认识的都挨家挨户说了,叫我们帮着瞒一瞒,别叫她妈妈猜到了不肯治。小姑娘真懂事儿。”
嗯,是的。
中年妇女没有因为他的寡默而停歇,精力充沛地一径和他分享自己的信息,“小伙子你一定要好好对什桉的哦。她们母女俩搬来这里十几年了,头些年只有那个没良心的大哥来过,后来也没影儿啦。你江阿姨一个人拉扯大孩子不容易,不过还好什桉也出息,又很早在外面找活儿做,不然啊……”
“……谢谢。”
低哑着声说出这两个字,陆判没再打招呼就离开了那里。他的心已经混乱得够可以,再也不能没有防备地接收关于她的只言片语,他没有准备好。所以强迫自己必须对这个不认识却照应过他尊敬的人表达谢意,继而仓促地离去。
他只是不能再听到她的名字。否则他会发疯。
快步走出街巷拦下一辆的士,回到空无一人的家。回国以来他无数次地回到这栋董欣桐为他安置的房子里,这当然是一栋在他看来再寻常不过的房子,可是他一想到那扇高悬在墙面的气窗,那面陪伴她为她收纳一年四季光景的四方形,胸腔、脑颏就止不住地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