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将她一拉,自己抓住栏杆熟练地翻上去,几下就越过围栏落到了对面。他转过身对赵朝阳道:“老赵,你垫一……”
“踩上来。”赵朝阳想也不想地蹲下来,把后背矮在什桉面前,“别怕。”
“校警来了!快!”周子游喊了声,伸手让她搭着上去,什桉顿了一瞬就抬脚踩在赵朝阳肩背上。
等她扶住,赵朝阳起身将她稳稳撑上围墙的三分之二处,“手抓着栏杆,踩稳,再把腿收上去。”他弓着身子不好抬头,周子游自觉在一旁护着。
她的脸因为急剧的奔跑而透红,手也一直在抖,却笨拙地、紧紧抓住被晒得发烫的铁杆,把自己拉上去,跪在中间立柱的顶上。什桉转头看,有几个黑点正蜂拥着朝他们这里奔过来,口中大声吆喝着什么……细密的汗珠浮在额头,腿也转筋儿。她在两米多高的墙顶上坐下来,朝萧然那里一跳——
“你们几个!再不回来就处分!处分!听见没?……”
周子游赵朝阳见状立马回头自投罗网,萧然松开什桉,见校门那儿的保安也陆续追过来了,当机立断推她上马路,郑重地道:“搭车去!嵊今机场公务候机楼,四点半的航班——什桉,把他带回来!”
说完,转身向校警那儿跑。
……
被出租车上的冷气一打,什桉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下,四肢都在向她抗议,细微地发着抖。理智从萧然出现在教室门口那刻起就在急速流失,她心跳如雷。
“小姑娘,赶着上机场送人啊?”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笑着说,“这么急啊?”
她没有搭腔,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层若隐若现的水光就从眼底迅疾地漫了上来。
司机一下慌了,“哎、哎,你别急,啊?叔叔加紧开,别哭啊?……”
她压住眼眶,想。她才不是去送他的。
她才不要送他!
她是来带他回去的。
◎悄悄别离的笙箫·十一◎
“哎叔叔别激动,我们这不都回了嘛?大热天的别上火,上火对身体不好,您啊岁数就到了,消消气、多注意身体。”
送走什桉,萧然、赵朝阳、周子游哥仨一个不落地被逮到了保卫科。反正没把柄了,气定神闲地和队长掰扯。任强过了会儿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找了一圈没看见人,“李什桉同学呢?”
“回家了啊,人又不用上课。”
“回家?回家翻什么墙?唐老师可不知道这事——”他半信半疑地道,“再说了,回家你们跟着干什么?”
赵朝阳:“没干嘛,想跟就跟了。”
“想跟就跟?我看你是诚心要气死我!”任强被气到了,“都想回家呢吧,啊?想回家行啊,干脆让家长来学校一个个把你们领回去算了!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快!高!考!了!你们还有心思在学校闹出这么大动静!啊?影响到高三怎么办?你们担得起责任么?看看你们,看看你们……人家李什桉多好的学生,才来几天被你们教得去翻|墙——你们行啊!厉害啊!简直不像话!……”
处分吃定了,他们。但谁都不在乎,这帮男生们脑子里只有一个——
等李什桉把他带回来,他们铁定要合起伙儿来狠狠揍他一顿。
……
她长到第十六年,还是第一次到嵊今机场。
这座北部最繁华的城市有着全国首屈一指的特大国际枢纽中转站,这里航线密集、运载量庞大,昼夜不歇。由磁浮列车连接城市另一头的新沙机场,地铁、公交紧密接驳,是珒市作为一级城市的实力展现,也是一张漂亮的地标名片。
所谓的公务登机楼,她就更不知道是特殊的地方,居然也没走弯路地找到了。相比其他航站楼这栋建筑并不很高大恢宏,至多像个严肃的双层会馆,人和车子都少。她跑上台阶,迎面看见一架公务机模型和墙面上的雕刻字,当即拐进大厅。
四点零五分。侧厅中进港和离港的通道尚且无人逗留,有的只是身穿制服的地勤及边检人员,已经因为她的贸然闯入而投来了视线。
什桉敛住焦急的情绪,镇定地朝那些不知道什么功能的区域走去。
整层候机大厅分布着不同的入口,每一处都没有厚重门叶,而是影壁似的迎客墙,门口有专人服务的接待台,没有证件她进不去。和这些私密的特等权限相对的,是不论她从哪个角度,都能遥望到那架停靠在机坪上的达索公务机,舱门洞开、舷梯下沉,飞行准备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球室、红酒厅、影像厅、水疗中心、食肆……什桉停在一间贵宾休息室前。
“您好女士,请出示一下您的旅客证件。”穿成这样又两手空空,怎么看都不是乘客。
“你好。”她无比平静地道,“我来找我的朋友,他落了东西在我这里。”
“请问旅客姓名是?”地服人员在电子屏上调出名单。
“陆判。”
她动作一顿,继而笑着说:“陆先生正在休息,女士。您可以将物品交由我们代为转交。”
“不行。”什桉断然拒绝,“我必须亲手给他。”
地服仍挂着笑,也婉言道:“抱歉女士,为了保证公务楼旅客充足的休息,贵宾室需凭证件进入使用。或者您可以试着联系一下陆先生,允许我带您进去。”
她说得既留情面又不可转圜:陆判在里面,你不能进去。
“知道了。”什桉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摸校裤的口袋,“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出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