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不可测的豪门望族渴望她,忠诚勇毅的美国大兵千里迢迢替她寻求宽容和理解,一呼百应的当红男星是她的亲哥哥——七年前都尚且不能,如今拥有无数拥趸和光环的她便更不会。
她若霸凌李什桉,就会有更多忌惮李什桉、期冀施恩于李什桉、又或者那些真心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人,替李什桉来霸凌她。
她现在,真的变成月亮了。
她拿什么和她比,打了她,又怎么样?
在她出现在与她对立的那一面时,天平的两端,早已斩钉截铁地向一边疾速地失衡下坠。
而这种孤立无援的滋味,李什桉比她更早,更深地品尝过。
◎粲粲密罗的云窗·十◎
出了教室文静长长地舒了口气,小声嘟囔:“真是有病,好好的聚会搞成这样。这种人就没法儿沟通,你跟她讲事实,她就跟你扯推论,永远胡拉乱扯!归根究底还是认准了自己心里那一套。”
愈发觉得什桉叫自己不要回应任何黑泥的做法有多明智了,她就一张嘴,撅坏了得不偿失。
什桉不动声色地按住自己发颤的手心,轻轻嗯了一声。
沈清晰默默看在眼里,家人对于她的意义他们最清楚,一个巴掌算好的了。他应付着口若悬河的校领导,忽地停下脚步,对两个女孩说:“你们自己找地儿玩去吧,晚上喝茶你们还怎么睡觉?”
校领导一愣,“那就不喝茶,不喝茶,喝点别的嘛。”
沈清晰充耳不闻,张手把住俩人肩头倒了个方向,往前赶出去几步,“保持联系,别玩儿疯了。”
到了办公室,指不定又是一些污糟事,就让他这个年收一千二不算分红的人来承受吧。男人豪迈地想着,哥俩好地捞住还打算说些什么的校领导走了。
文静又反思上了,挽着什桉确认:“什桉,你还好么?我是不是不该缠着你来?”
“真的没关系,我来是因为唐老师。”什桉微微一笑,又想了想,“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我好像真没做什么让她惦记成这样的事。”
“又不是非得做了什么人家才会看你不惯!”文静冲浪惯了,有人的地方就有争端,而争端的理由有时候完全不需要逻辑,只和三观情绪挂钩。
她手机一亮,低头瞄了眼便道:“什桉,萧然说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说是挺急的让你瞅瞅呢。”
第一反应就是袁卫东那里有了结果,什桉飞快地摸出手机,点开屏幕上堆叠的几条讯息——
[仙女,你去校庆了?]
[注意你们班那个沈悦,别和他单独相处]
[他是制作假资料授意白毛骗你出来的人]
塔楼外墙横流不歇的光影伴随着城市特有的喧嚣随风而动,高层的视野庞大而极富冲击力,置身于这样的物业中仿若能膨胀一切,目之所及,全是金钱与权力的味道,以及声色物欲的沉浮合围。
这些如刀剑般林立的写字楼就像是城市的山岳,像人的筋骨一样串连起举足轻重的经济脉络,并非人人都有资格攀登。面对着身前巍焕的隔岸建筑,一个高挑的男人独自立在空旷的阳台,有些孤寂,却又有着挺直而向上的力量感。
他穿着看不出牌子的居家休闲装,手腕上一只硬朗的机械表,面前搁着酒杯。拂掠的灯影在清俊的五官上勾勒出别样的雍容感,男人眼帘低垂,没有焦点地向这副奢靡五彩的画卷散落目光。
私人号码响起来,他一觑来显,眉梢微动,“白局长。”
“景先生啊,没打扰你休息吧?”
再开腔时已然带了恰到好处的笑意,“怎么会打扰,倒是您这么晚还在工作。”
白先玒态度热切地道:“没什么要紧的,就是上次沈总知会的事办得差不多了,和李小姐相关的口供不会出现在档案里,你就放心吧。”
景不渝指节顿住,反应极快地压下了几乎下意识的询问,道:“这次麻烦您了。”
“这算什么麻烦?怎么着也是你的未婚妻,那群人是吃了豹子胆了给她下药,还好沈总来得及时。”
男人胸前一滞,须臾才找回声音,“那天她是一个人,我想看看原始笔录。”
未婚妻差点儿在他的辖区里被人欺侮,要一道官方说法也正常,白先玒哪有不同意的。
电子档传到了他的手机里,因有白先玒的铺垫,景不渝波澜不惊地看了下来,回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aaron那句含糊其辞的话。
他又回拨过去,对显然有些意外的白先玒说:“想请白局长帮我查一辆车。……近一个月的轨迹。是,今晚更好。……确实很久没见了,我让人安排。”
简明扼要的一通电话结束,周遭静了下来。
珒市的夜晚永不沉睡,这处高档物业四周环立着各色的知名商业大厦,彼此比肩又遥遥相峙。
事物是权钱的折射,这些灯烛辉煌的钢墙铁壁在他眼中只是财报上的数据,他能轻而易举地从顶端的名字看到背后几家近期频频异动的上市公司,随之而来的便是它们的架构布局股权分布,它们旗下业态分别所占据的市场份额,以及相关企业的总市值。像一个动态的牌桌摆在眼前,在暗流涌动的角力中不断进行着价值挪换。
思绪条分缕析地荡出去。
不久之前,寰盛利用监管套利在开曼群岛设立对冲基金,完成对领智投资的收购后又立即反向控股新加坡数字银行兰勤。几步路迈得顺畅,蒋轶文喜不自胜,对景氏的从中运筹大加感念。
过去的情谊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不剩下几分,蒋轶文高兴昏了头,根本看不出来景氏不是在为他人作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