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跑备案处的第三趟了,手续还是办不下来,任凭什桉怎么催愣是没有一点进展。她就是再拎不清,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了。
压根不是什么“干系重大,审批程序冗长”的缘故,不过是有人卡着不让她通过罢了。
可这明明是另一码事,她材料齐全资质完备,凭什么不让她过?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其中一位女性工作人员的眼神里满是不作伪的善意,对她悄悄点了点头。
他们不过是听取精神办事的基层而已。就算明白怎么一回事,她也只能打道回府另想办法。
今天她限号,捧着一堆材料走到路边拦车,夏天最热的午休时段街上人车都不多,等了一会儿才看见对向车道远远驶来一辆的士。站在原地等车靠近时,身后陡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车辆疾行声。
那种油门不断加到底才有的发动机转速上升的轰鸣声卷着热浪滚滚而来,轰隆一声划破了长街的寂静。什桉回头,只见视野中一辆急速行驶中的红色小跑,烈日下刺眼的反光闪烁着某种炙热的恶意。
她直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正要退去人行道上,余光里一片黑色的庞然大物从后刮上来,一个急刹左打,在尖锐的刹车声中猛地把车斜在自己数米外,一下子封死了什桉的视线。
几乎同时的,她又听见同样的一个急停,另一辆黑车竖着顶在了前面那辆的尾巴后,形成了一个包围她的架势——在这转瞬即逝的几秒里,红色跑车的油门声已然与她平行。
什桉倏忽间明白了什么,旋即反方向冲出去,从一闪而过的前挡风玻璃的朦胧轮廓中勉强截留到了一张属于女人的脸部画像。
她脸色有些苍白,不知是被晒的还是过于震惊,向下车后愈加警戒的秦勉确认:“她……要撞我?”
秦勉:“很大的几率,是。”
红车看似事不关己地扬长而去,但他从车辆过分趋右的反常行驶习惯,和目镜里那搭在方向盘左上位置的、可以随时变向的右手态势中基本能够断定,这就是有预谋的一次车祸未遂事件,因此当机立断切断路线。
抛开这些,这种拿跑车来撞人,隔着老远就提速的光明正大的嚣张,严密不足,漏洞百出,比起报复更像是一种泄愤和挑衅,所以放弃得也很快。
他看了眼什桉的神色,没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只安慰道:“放心,不会有事。”
这时,另一辆车上下来的男人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神情。
变故发生在一息之间,惊魂未定中什桉只留意到了与自己相熟的秦勉,两辆车实际前后脚抵达,两个男人也是同一时间下车赶到她身边的。
“您是?”她的目光停留在对方寻常但具备鲜明纪律感的脸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秦勉。
这两人着装也差不多,黑色的短袖t,外加战术裤和靴子,干净利索,乍一看还以为一个单位出来的。不过这位陌生男人看起来年纪稍轻一些,状态较秦勉而言也更紧绷。
他没有自报家门,而是身姿站得笔直道:“李小姐,我负责您的安保工作,接下来是否回家?”
秦勉眉弓微挑,没说话。
两位保镖互相不给对方眼神,却又对彼此的存在并不意外,流露着微妙的竞争气息。
什桉:“?”
这是……两班人马?
◎赫赫鎏火的棘径·二◎
红色跑车速度不减来到市中心,也不管寸土寸金的地方能不能停车,径直摔了车门下来,高跟鞋劈里啪啦快要踩出星子。
天气热得人要化掉,可邬小曼不愿低调,只得步行进办公大楼,等到了接待室的时候已经出了一层汗,脸色更加焦躁烦闷。她穿着红色的连身短裙,一路急行来脸上带了点红晕,论谁看了都知道她心情很差,却依然有一种娇憨的艳丽。
足足等了半个多钟头,才听到有人往这边来。
邬小曼收敛起神色,提前起身,在有意晾她的女人出现在门口时露出了一个讨乖的笑,“桐姨。”
董欣桐扫了眼她的衣着,桌子上分毫未动却仍冒着热气的茶水,微微笑了下,“是小曼啊。什么事这么急,不能回家谈?”
出了那件事以后,两人还是第一次见面。
女孩迎了两步上去,“是公事,桐姨,我有重要的消息要报告。”
董欣桐坐下,“慢慢说。”
“桐姨,李什桉才不像她说的那样没有缠着阿判,阿判还派人跟了她!我不信他们两个私底下没有联系,您去查他们!”
“这就是重要的公事?”董欣桐的语气沉了下来。
她讨厌不知轻重受情绪挑拨的蠢人,更讨厌蠢人不分场合地四处散发蠢气,耽误她时间。
邬小曼一触到她的眼神当即一凛,咽了咽口水,重新组织语言:“不是……我怀疑她会让陆判干涉她父亲的案子,左右审理结果。另外她在组织一个国际援助团体,办成之后可以利用其它国家的舆论来施加压力,我先让人把相关进程先按住了……”
“停。”董欣桐面无表情地道,“我问,你回答。”
邬小曼不迭点头。
“一,援助组织的手续符不符合规定?”
“符、符合?”
“符合,你凭什么卡程序。”她无褒无贬,只是陈述。
邬小曼愣住了,“你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也讨厌她?”董欣桐冷笑一声,这事她不知道,也不关心,“你别搞错了,我只是不想她和陆判牵扯不清,其余的事情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