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
明明想要划清界限的,可是还是越来越感到亏欠。
文静觑着她的神色,把社媒页面都关了,打发男生们各回各位。这几天她表现得有如往常,但文静能觉察到她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地微妙变化着,那个男人一直陪在她身边,应该已经给了她连自己都无法给予的支撑吧。
就像他能够轻而易举地替她兜底,什桉想做什么,他们可以陪伴,他却能强势介入又不喧宾夺主……她的好朋友,一如沉于河漫滩中饱受湍流冲刷的砂金,越是浪淘风簸,越是光芒自现,高中时如此,现在还是如此。
得道者多助,还要能托举,能解决问题,可是她能帮上忙的却不剩多少了,想到这个不争的事实,文静不免有些沮丧。在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她咬了咬下唇,懊恼地拍了几下自己的嘴。
“小静?”
对上什桉关心的诧异眼神,文静挪到她边上去抱住她的胳膊,沉默半晌,在她耳边轻声解释:“什桉,对不起,我刚刚觉得自己好像离你越来越远了……我有点嫉妒有很多人可以帮到你而我自己只能打打杂,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这样想是不是太低劣了……”
陡然的,她想起了许安南。友情原来是这样复杂的构成,是她太有占有欲了吗?可最初是希望更多人看到她的好的啊,现在真的成真了,为什么她有些像是失去的惶惶不安呢?这是自私吧?
“小静,可你是我的家人。”
文静愣住。
什桉抱了抱呆愣的她,轻轻掐住文静两颊的肉往两边拉,目光带笑,却认真地看着她,“现在还要说这种话吗?家人都是有特权的,就算是嫉妒也可以,但也要像今天这样及时和我分享,不要不开心。”
“再说了,你让我觉得我难道是个卸磨杀驴的昏君,为我做了这么多却说那些微不足道吗?你也太小瞧自己了——小静,我们厉害的、不可或缺的运营官小姐,不管多少次我都会说,谢谢你在我身边,做我的朋友,成为我的家人。”
文静的脸被扯住,嘴巴跟着一瘪,浪花似的眼泪就冒出来。她极力想忍住声音,结果呼出了一个清亮的鼻涕泡,“啵”地一下昙花一现。两个女孩都是一愣,继而大笑起来。
她的情绪来无影去无踪,脸颊红扑扑的,肚子都笑疼了。正巧什桉电话进来,赶忙正色分开。
什桉起身到窗边接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礼貌的询问:“请问是江月女士的家属,李什桉小姐吗?”
什桉面色一顿,“是,您是。”
“打扰了李小姐,这边代表康达人寿向您致电,是想请问江月女士的寿险保单多年来都未曾兑现,是有什么考虑和困难吗?我部愿意全力配合您完成保险理赔流程……”
“啪嗒——”手机掉到地上。
她微张着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逆流而上,一下子冲到了头顶,脑中嗡嗡作响,指节无知觉地颤动着,弯身去捡手机。
“怎么了什桉?”
她条件反射地摆摆手,仿佛吞咽下一团堵在胸口的纸团似的,声音沙哑地问:“是我母亲本人购买的保险吗?多久以前的事?”
“确认是江女士本人的签字,投保时间迄今恰好是十年整。”
十年,十年前。
窗外的景色蓦地眩目起来,什桉微阖住眼帘,鼻尖却骤然一酸。
妈妈啊……她可怜的妈妈,她从未享受过简简单单幸福的,妈妈。
这大概就是“离去”对一个人的意义吧,她有些不可自拔地想,无论当初做了什么决定,每每回想依旧会异常痛苦——那样做会不会回忆更美好一些呢?这样做会不会令她减轻一些疼痛呢?总是在后悔,总是在假想,可全都是妄念。
她好想她。
“……李小姐?李小姐?”
她无法再延续这个话题,“抱歉,我会再回电给你。”
什桉步履飞快地走出办公室,到了家才给文静发去消息,说自己临时有事要处理,一应事务由她和赵朝阳代管。
她找到自己的药盒,倒出一格囫囵干咽着吞下,脑袋像要炸开,混合着过电一般的神经痛。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地晕染着一团团无序焦灼的图像,耳鸣到什么也听不清楚,却又吵吵嚷嚷地好似回响着所有她认识的人的声音。这段时间快要淡忘了的疮疤开始隐隐复苏,进卧室前的短短几米,几乎叫她走不成直线。
扶着过道的墙缓了一会儿,她终于艰难倒进自己的床,扯过被子陷入了昏睡。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几章的内容我将超级喜欢。
◎悬悬在我的恋念·四◎
“……桉桉,桉桉?”
“起床啦,今天不是要去帮你老师代课嘛?”
“再不起来要迟到啦!”
一声近,一声远,而后逐渐清晰起来,什桉的意识悠悠回笼,天光漏进眼帘,令她不适应地眯起来,抬手半遮着。
唔,头痛消失了。她轻嗅了嗅,空气里,有清新的洗衣液味道。
入目是方方正正一点也不逼仄的天花板,一盏简约而洁白的吸顶灯。眼珠转了一圈,漆色均匀的柔白色墙壁,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上面是厚厚的高中数学考纲。她的记忆一时混乱不堪,碎花窗帘阻挡着窗外的日头,空调的扇叶徐徐摆动——她有一间自己的卧室了吗?
紧接着,一张脸探进视野,女人嘟囔着:“这孩子,昨晚是不是又在偷偷看书啊?头一回见她赖床,倒也稀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