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像是漏了一拍,沉吟片刻,什桉才轻声问道:“带走,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萧然在替陆明元做事,话也是陆明元默许带的,他现在两头难做,心里憋屈得要死,像是回到那个李什桉小心翼翼地问他们知不知道陆判去哪儿了的下午。
现在他还真知道,可他肩上有军衔,纪律大过天。他有些懊丧地应了声。
“是因为我说的话吗?”什桉垂下眼眸,视线在蓝色的护照上停留,心却被绑住了。
“不是!”萧然断然否定,她的事儿在这个圈都声名斐然,清一色的得人心。据他所知陆家已经隐隐对外承认她的身份,以此打消对她有想法的军政背景人士,所以他才没搞明白陆爷爷来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他抓狂地薅了把头发,就听那边传来她的回复:“你能带我去见他的家人吗?就算是董欣桐也可以,会不会为难你?”
不是董欣桐好见,而是她过节最深,可见什桉急到何种地步了。萧然几不可忍地哽了一下,像在气自己似地大声应了:“当然不为难!”
说完来接她的时间后,他匆匆挂断通讯。
◎悬悬在我的恋念·十一◎
再次见到面色如常的什桉,萧然险些无地自容,连还没来得及恭喜她的话都跳过了,下意识躲开她的视线。
一路无言到军属大院,一个鲜艳的车身映入眼帘,萧然眉头一皱,想当作没看到,可那辆小跑蛮横地怼了上来,看得他嘴角微抽。
什桉对打算下车的萧然道:“我来。”
第三次见到邬小曼,她戴着一副墨镜,绯裙红唇,抱胸站在自己的车前。不再扬着精心笑容的女孩看起来更加明艳不可方物,不过说出来的话倒还是颐指气使的,什桉听着莫名顺耳。
此刻的她,娇蛮得很生动,并不讨人厌。
“把人让给你都把握不住,真丢脸。”邬小曼说。
什桉好声好气地问:“是你让的吗。”
邬小曼火又大了,网上都说她脾气好从不先招惹人,好个头!说话能把人气死,难不成只针对她?
她面色铁青,忍了又忍,想了想李什桉即将要面临的处境才忍气吞声下来,“萧然又打肿脸充胖子了吧,我就是看不惯他们宁可自己受处分也要帮你。你别害他的朋友了,我什么也不是,带你进去正好。”
她蓦地回眸,萧然刚下车,对上她的视线后露出困惑的神色。什桉按捺住杂念,转头向邬小曼道谢。
“别误会了,我还是讨厌你,但我不希望陆判走。”邬小曼骄傲地抬了抬下巴,“你要是留不住他,我还是会抢的。”
什桉实话实说:“我也对你没什么感觉,但这件事谢谢你。”
“…………”一点儿危机感没有是吧?邬小曼气到说不出话。
等她和萧然说明情况,不等副驾系好安全带邬小曼就狠踩一脚油门,风风火火地把什桉撂下就气呼呼地走了。
待命的警卫员见状来引她,“请这边来李小姐,委员长在等您。”
什桉点头。
越靠近小楼门廊,越是不自觉地屏息。然而警卫员步子一停,让出一张她万分熟悉的面孔来。
“陆大哥。”毫无疑问,他的出现让她的心稍稍一定。
陆峣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做了个口型——
别怕。
陆峣既能出现在这,证明陆家人对她的到来不会是刁难,安排她认识的人在场,总是不会叫她难堪的。对什桉而言,这是一个正向的信号。
她跟着进去,先是感到一股浅浅的花香拂面,抚过她紧绷的心弦,通亮、充斥着生活痕迹的客厅逐渐在她眼前开阔起来。陆峣侧身而立,始终不离她左右,向那个坐在主位的人说:“爷爷,什桉来了。”
身前的庇护像一柄调整了角度的阳伞,阴影移开,什桉瞳孔微缩,呼吸都快要凝住。
客厅里有四个人。
首位上的老人银丝满头,整齐地向两侧梳去,身上一袭戎装,正襟危坐,在他的边上,是一位同样穿着军服的中年男性,沙发的另一侧,是衣着正式的董欣桐,还有一位面貌雍容的老者,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正莞尔瞧着她。
倘若这是下马威,未免太看得起她,可什桉面对这隆重得堪比会面的架势,有一瞬还是生出了茫然。
来前她做足了功课,当下稳住心神一一致意,自报家门:“陆司令,席教授,陆中将,董书记,我是李什桉。”
若不是陆明元身兼数职,早就过了退休的年龄,可以颐养天年了。军衔并非他的最高职务,却体现了一份无可替代的荣光,代表了老人最引以为傲的军旅精神,听到这称谓,也意味着对方并不畏惧他的高位,不畏惧,也就对这高位无所求。陆明元起身整装,走向这个胆敢单枪匹马来跟他们要人的女孩。
“终于见面了。我是陆明元,欢迎你到陆家来。”
望着老人伸出的手,什桉愣愣地握了上去。
陆家的基石,陆判的亲爷爷——陆家目前级别最高,肩章上好几颗星星、经常在电视上露面、具有某种象征意义的,真正担当得起“权尊势重”这四个字的陆明元,主动和她握手?
这只手布满了厚茧,粗糙,宽大,有力,充满了干练和峻刻感,比一般人要坚硬厚实,但也终归只是个正常人的手罢了。什桉不合时宜地想。
陆明元假以辞色,陆伯龄、董欣桐都跟着站起来,陆伯龄甚至霁颜对她一笑,目视她与自己的妻子也好生打过招呼,最后轮到席仪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