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巴士奇眸光渐深,就像一片漆黑幽邃的大海,望而生畏。
“看来您是打从心底否认我了。”
没有理由、没有缘由,甚至不提供解答的方案,仅仅是否认黑塔·巴士奇这只虫的存在,甚至不因为外界的利益和趋势,而有所动摇。
有些难搞。
不!
很难搞!
“你已经猜出答案了。”
厄敏多·雪莱深吸一口气,脊背缓缓贴在背后的靠椅上,指尖搭在扶手上,微微点击,似乎在思索自己的话语。
他以一种堪称温和的语气,说出最没有余地的话:
“我真正不认同你和爱因在一起的根本原因是你,黑塔·巴士奇你这只虫的本质!”
蓝眸幽邃,似一片席卷的黑色风暴。
厄敏多·雪莱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端详对面的虫,摆手道:
“不如我们换个角度来看,你既然自诩钟情爱因,那你觉得爱因是一只怎样的雄虫?他和其他雄虫有什么不同,或者说在你眼里,爱因拥有怎样的灵魂?”
黑塔·巴士奇不假思索道:
“敏感又骄傲,脆弱又倔强,纯洁又美丽,冰冷却善良。”
爱因的灵魂就像日光下,徐徐抖落的霜花,让虫想捧在手心,又怕融化了,只能一边守护,一边担忧着。
厄敏多·雪莱缓缓点头,轻笑道:
“很中肯,也很贴切。”
“但你想过吗?”
厄敏多·雪莱语气加重道:
“爱因身上的这些特质,都是我和他的雄父,花费了如何的努力和心思,默默守护了多长时间,才勉强守护这些特质?”
不等黑塔·巴士奇回答,他继续道:
“爱因是一只很纯粹的雄虫,他活的很简单,我也尽量把他圈在一个相对安全干净的世界里,即使在帝国到处都是蠢货虫和脑残虫的情况下。”
他顿了顿,幽幽道:
“而这种干净,是优点也是缺点。”
“大约是太过干净了,爱因的世界黑白分明,在他看来,只有好和坏,黑和白。”
黑塔·巴士奇眸光波动,而厄敏多·雪莱显然没有错过这一瞬,他乘胜追击道:
“这也是我最开始认为你不适合他的缘故。”
“因为你好像并不是一只用黑白就可以形容的虫子吧?”
厄敏多·雪莱微微支撑着下巴,以一种即将胜利的笃定语气道:
“黑塔·巴士奇,你是游走在灰色地带里的虫子,你经历过黑暗,涉足过血腥,也坚持过信念,粉碎过底线,你不够黑得无可救药,却也不够白得纯粹无暇,这其实没什么,九成的虫子都是这么凑合地活着。”
“但这些九成的虫子里面不包括爱因!”
厄敏多·雪莱徐徐起身,似乎在为这场谈判收尾,又或者在论证结尾:
“而这种复杂的灰色世界,还不是现在的爱因能够理解和接纳的。”
“我们再来说一开始的话题,你的本质”
一只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
厄敏多·雪莱握拳撑在石桌,整个虫宛如蓄势待发的弓箭,将最锋利的口舌之刃瞄准对面的虫子,嗓音碎冰般道:
“你有没有想过,当爱因得知数次救助自己的你,是十一年前迷雾血翼的真凶,亲手杀害了11只无辜的雄虫,他会如何看待你?”
“一己之力创建黑塔,百年镇压北域无序的黑塔塔主,管辖的领域内,却有那么多肮脏不见光的恶事,厮杀、饥饿、冻死、火毒、风霜、利益、剥削”
“当然,我们这些踏过战场,见过残肢断臂的军雌,知道这个世界的错误不是你一只虫的错,北域的问题也是陈年腐朽的烂肉,冰冻在血腥肮脏的脊骨上无法剥离。”
“但是爱因会这么认为吗?”
“尤其是几乎算经由你手通过的[雪巢]、[兽巢],当这些见不得光最脏污的地方展露在他的眼前,你有想过他的表情吗?他会如何看待你?”
“爱因很干净,在我和他雄父的保护和教养下,他见过的险恶,最多就是军雌发。情的丑陋表情,雄虫目空一切的愚蠢和残暴,但与这个残酷的世界比起来,这点儿至多影响心情的负面场景,实在是不算什么。”
厄敏多·雪莱叹了一口气,深深无奈着:
“这是他的优点,也是缺点。”
“他自己干净,所以也会用这种干净来看待别的虫,譬如自己的雌君?”
“你以为我反对你们,是因为爱因吗?”
他摇头,以一种同情、惋惜的语气道:
“不,我是为了你,黑塔·巴士奇,当你还在享受爱因纯粹的爱,能否也承担……他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