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免不解:“你怎么了?”
沈惊棠勉强笑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些:“我身子不适,还望殿下闻奴见谅。”
霍闻野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是我糊涂了。”他主动退开了一点,握住她的手:“我不闹你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就在这儿守着。”
沈惊棠这会儿跟他待在一个空间都觉得浑身不舒服,硬是忍着把手抽回的冲动,正要开口说话,就听谢枕书在外唤道:“殿下,卑职有要事禀告。”
霍闻野放心不下她,皱了皱眉,正要让他等会儿再说,沈惊棠已经缓声劝道:“殿下你去忙吧,我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用时时在这里看着。”
霍闻野还是放心不下,给她掖好被角:“你稍待片刻,我处理完立刻就来。”
沈惊棠听了这话,非但没觉得甜蜜贴心,反而舌根发涩,等霍闻野走了,她实在按捺不住,弯腰对着痰盂吐了出来。
尽管霍闻野口口声声保证不会再逼迫她,但依照他如今的地位,还有他完全不可靠的人品,这话哪里做得了准?就譬如她现在让他放她离去,难道他会同意吗?只怕还会拿她的软肋要挟。
她不敢信他,又没有任何本钱和他周旋,只能虚与委蛇。
想到后半辈子可能都要和一个已经出现生理讨厌的人过这种日子,沈惊棠眼前一阵发晕,疲惫地叹息了声。
霍闻野出来之后,瞧见谢枕书面色有些严峻,便把他引到书房,等周遭人都清干净之后,他才发问:“出什么事儿了?”
谢枕书面沉如水:“灵王携家眷来吊唁先帝了。”他又补了句:“灵王便是之前的废太子。”
最开始的时候,霍闻野还真没想那么大的野心,或者说在他三十岁之前,他暂时不会动称帝的心思,毕竟他的势力局限于北方,在长安的影响力还远远不够,这回发动政变,也实在是被三皇子和裴苍玉逼的赶鸭子上架的无奈之举,这就造就了他眼下根基不稳的情况——他一个异姓王,对朝堂对地方都没有那么强的管控力,现在是绝不是称帝的好时机。
其实这事儿要解决也好解决,可以先扶持一个幼帝,过上五六年,等他大权在握了,再让幼帝‘暴毙’,自己黄袍加身,那才叫顺理成章。
但问题是,先帝的所有皇子均已成年,他生病之后再没有一个幼子出生,而那些成年的皇子又被霍闻野上下杀了个干净,不留后患,就连之前和他合作过,后面又因故和他划清界限的五皇子他都没放过。
之前战乱初平,他一直没腾出手来,如今好容易得了空,他正要从宗室旁系里挑个可靠的扶持登基呢,没想到灵王横插了一杠,竟在这时候跑来了长安。
而在这时,他掌控力不够的弊端也暴露了出来,灵王现在已经到了陕西境内,而他居然才得到消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会儿他来吊唁的消息已经传开,想杀他也来不及了————从灵王一路畅通无阻来到陕西境内就能看出来,霍闻野眼下还不得人心,他实在不能再杀了,若是再杀下去,只怕会激起民愤,他的称帝之日更是遥遥无期。
这位灵王不光是先帝嫡子,而且之前还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朝中旧党必定会拥立他为新帝,若他真的成功登基,霍闻野又要陷入险境了,偏偏他这回来还是打着吊唁先帝的旗号,霍闻野也无法阻拦儿子悼念人父,灵王这时机选的实在太好。
霍闻野自然知道其中利害,眯眼冷笑了声:“他还真是会捡漏。”
谢枕书点点头,又道:“对了,灵王这次还带了王妃过来。”
他见霍闻野挑高了一边眉毛,便补充道:“就是当初和您青梅竹马议过亲,在您出事儿之后又另嫁给还是太子的灵王的那一位。”
◎灵王妃◎
灵王一进长安便直奔先帝灵堂痛哭流涕,带着家眷哭晕过去三回,闹的声势浩大,朝里朝外都赞他纯孝,大有为称帝造势之意。
他如此行事,霍闻野当然也不是吃干饭的,当夜便在宫里设宴为他接风。
其实这接风宴也大有讲究,严格来说,灵王是先帝儿子,又曾经当过太子,算是皇宫的半个主人,但霍闻野偏在宫里以主家的身份宴请他,这是在提醒他,江山已经易主,他如今才是掌理天下的摄政王——两人争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
接风宴还没开始便剑拔弩张的,灵王一进来就见霍闻野人在主位,他眼神暗了暗,挺直脊背走进大殿,一进来便对着霍闻野笑道:“三弟谋反,多亏了佐善忠心护驾,处死逆党,合该本王来设宴嘉赏赐佐善,如今倒让佐善费心来给本王接风,真是惭愧。”
他边说边端起酒盏,笑着举杯:“佐善,孤敬你一杯。”
他话里并未称霍闻野为摄政王,反而叫他小字,话里话外又是一副上位者嘉奖下位者的姿态,话说的虽漂亮,但字字都是深坑,一旦霍闻野赢了,便坐实了君臣名分。
霍闻野也没起身,只笑笑,转头吩咐宫人:“还不给灵王赐座。”
等宫人上前想引灵王坐下,他才不紧不慢地笑了声:“王爷这杯酒,我可受不起,当初王爷忤逆先帝圣意,被先帝发配去了幽州,还勒令王爷永世不得入长安,本王念着王爷好歹是先帝的父子血亲,这才允准王爷入长安吊唁,王爷这么说话,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口了。”
他三言两语把灵王的脸皮都扯下来了,灵王一时面皮发紧,没想到他一个武人竟有这般心机和反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