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当夜栀芫便得了林栩吩咐而暗中联系赵岐,只为密切观察永安坊长公主府的动向,一有动静,便会即刻来窦府传信。
栀芫办事一向谨慎,若有异动却也不会打草惊蛇,只会遣花草行的小厮来窦府送些店内的新鲜花草,如此方可避开窦怀生和白氏的耳目。
可如今半日已过,却依然毫无音讯。林栩的心不免沉了又沉。
恐怕此事绝非轻易便能转圜的了的,想必连身份矜贵如坤柔郡主,都一时束手无策。
她不过略一思量,便听得远处周全大步走来的声响,他拱了拱手,一向沉稳的粗糙大汉少有一副焦急面色,只见周全双眉紧皱,低声道:
“小姐,出事了。”
。
刑部位于沐京城西南处,与工部仅有两条街之隔,与大理寺丶御史台并为大昱典狱三司。内设大牢,自本朝起,多关押重犯要犯等恶徒,刑部骤然插手此事,本应与懋亲王毫不相干,然而却是段锦儒漏夜前来要人,未免过于蹊跷。
廖珚一身华服,腰间配着三块美玉,行色匆匆一路走出长公主府大门。她正欲一脚踏上门前早已停当好的软轿,身後却传来一句无比凌厉的女声。
“站住——”
廖珚怔了怔,迟疑片刻方缓缓回过身去。
却见身後之人一袭曳地紫袍,目不斜视地立在大门後铺着缠枝红锦绒厚毯的玉阶之上。
那鬓间斜插的一支芙蓉金步摇随说话间而轻轻晃动,闪着无比耀眼的光。而那张饱满而明艳的红唇轻啓,声音却透着不怒自威的凌然盛势:
“晔儿,你如此急色,可是为了那个被羁押到刑部大牢的军队逃犯?”
廖珚神色一凛,来不及去想事发如此仓促,母亲究竟如何得知此事的。她只得低着头快步向前,在长公主面前规规矩矩地福下身去。
“啓禀母上,此事应是另有隐情,儿臣与郢之有些交情,知晓他的为人,绝不会做出叛逃之事!”
长公主慢条斯理地扫一眼廖珚,即便她恭谨地低着头,双眼中的焦急神色依旧无法掩藏。
还是太年轻了些。
长公主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光影,忽略女儿情急之下竟然唤了那个囚犯的表字的行径,只冷声问道:
“你如何能笃定?”
廖珚闻言身形一滞,脸庞大半隐在阴影中,声音却未见半点迟疑。
“。。。。。。儿臣眼下虽还未找到证据,但儿臣就是敢笃定,儿臣相信郢之的为人。他骁勇忠厚,绝不会做出有违军令,叛逃千里的可耻行径,此事多半有人栽赃嫁祸,或是另有隐情而不得知晓。”
长公主闻言,唇角缓缓上扬,却勾弄起一个甚为嘲弄的弧度。
她微微瞥了一眼身侧的随行宦官,那宦官当即便会意颔首,上前一步,双手向廖珚递上一样东西。
廖珚不明所以,只能茫然接过一看,却见一页对折的纸上寥寥写着几行字。
她打开一瞧,不过一目十行瞧了个大概,便骤然白了脸庞。
廖珚忍着惊惧,再度擡头看向长公主,平日里冰冷高傲的双眼已堆满了哀切的泪水。她张了张口,终究忍不住哑声道:
“母亲。。。。。。”
端和长公主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是那副凛若秋霜的模样。仿佛在眼前向她哀声哭泣的并非是自己的亲女儿。长公主不过向左右两侧使了个眼色,便见大门两侧处侍立护卫阔步向前走了过来。
为首的护卫腰间别刀,向廖珚拱了拱手,“郡主,多有得罪。”
话音未落,廖珚便觉得眼前一阵风闪过。
快到她根本来不及看清楚,便觉得脖颈处一软,随即廖珚双眼一黑,四处都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身侧站着的宦官面无表情地瞧了一眼廖珚被人小心翼翼擡下去的身影,随即小心地看向长公主,犹豫道:
“殿下。。。。。。待郡主醒後,怕是会错怪您的一片苦心了。”
端和长公主拂一拂衣袖,一双剑眉飞入云鬓,与身後公主府内若隐若现的早已开了满园的早春粉樱相较,更添咄咄盛气。
“本宫若再不阻止,她便要直往那枪口上撞去了!懋亲王如今势倾朝野,沾惹上此事却也够他头疼而喝个几壶了。晔儿年少而涉世未深,被有心人稍加设计便利用了,还自以为是地送上门去。我岂能坐视不管?”
长公主顿了顿,目光望向府外,光秃秃的枝桠上停满了肥硕的小雀,新抽芽的柳枝随风摇曳,万物寂静无声,身边的随侍更是各个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垂下眼帘,冷冷开口道:
“这几日多派些人手将晔儿看好了,对外只说郡主偶感风寒,需静养些时日。没本宫的命令,谁都不准放她出府。”
尽管端和长公主一向气势凌人,却甚少对膝下独女坤柔郡主如此怒容,宦官们自知此事事关重大,自然也不敢违抗,只得低下头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