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能接。
林栩看向他的长衫,月白色的衣衫沾染了大半水渍,分明比她这个始作俑者还要遭殃一些。
她必须要离开了。
“多谢周公子,今日是我叨扰了。”
竹苓给她将半湿的裙裾擦拭干净,又替她拭去额间细汗,今日明显已不再适宜久留。
她正欲转身告辞,却听身後人温声道:
“芳杏忠心可靠,在窦家蛰伏已久,她手握不少窦家的关键证据,必要时,你可尽信她。”
竹苓面色闪过几丝惊疑,却只是紧步跟在林栩身後,再度向前推开那扇木门,雨势未减分毫,倾泻如注。
狂风乍起,连带着身後再度响起的声音都似会随风而去,隐匿在风尘里去——
“那日我曾说过,你若有难,周家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这句话,如今依旧奏效。”
。
返家途中,林栩坐在轿中,神色郁郁,伴着软轿上下颠簸起伏,长久未执一言。
竹苓小心地端详着她的神色,犹豫许久方道,“这位周公子,似是对小姐格外关心些。”
既是林栩旧时友人,尚未出阁前便相识之人,再已夫人相称,提及那位公子已是不便。
林栩眉眼中尽是疲惫,仿佛方才那不过半柱香的小坐谈话便让耗尽所有心神。
“今日之事,万不可和府内任何人提起。”
竹苓自然神情郑重地点了点头,“夫人放心。奴婢明白。”
半晌,她似犹豫再三方开口问道。
“只是,奴婢不懂,周公子方才说芳杏在窦家蛰伏已久。。。。。。周公子,为何要安插细作在府中呢?”
她的一颗心,也随着轿帘落下而缓缓沉落。
是啊。。。。。。芳杏即便入府时间并不算长,却也足足一年有馀,彼时她自然尚未嫁给窦言洵,也不曾和窦家有过瓜葛。
即便如今周惟衎真的派芳杏在危机环绕的窦府暗中保护自己,那在这之前,芳杏呆在窦家的任务又是什麽
周惟衎说,他并不喜丝织,不过是为了继承家业,让长辈放心,可难道于闹市间开一间茶庐,便是他心中真正所好麽?
还是说,所有关于他的一切,他的身份,他每日的行踪,其实都另有隐情。。。。。。可为何这些,从前作为他至亲之人的自己,却一概不知?
一路颠簸,她心思烦乱,索性便闭上眼睛。雨後路滑,即便老成稳重的轿夫也连连趔趄,好在很快便在瓢泼雨势再度倾覆之前回到家中。
早有秦嬷嬷撑着伞站在大门处等她,看见林栩落轿,慌忙上前,却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秦嬷嬷伸出手臂,示意林栩将手搭在她的手臂上,即便感受到林栩不受控制的轻颤,秦嬷嬷却不动声色地扶着她向别院走去。
“可是雨大风寒,沾湿了衣衫,小姐可是冻坏了?”
竹苓便道,“本是陪着夫人去街上买些新鲜花草,没曾想雨势忽的就止不住了,这才耽搁了许久,等到渐小了些才敢动身回来呢。”
两人一唱一和,穿过数道回廊,檐廊边稀稀落落的雨滴坠下,泛起满池涟漪。
果然过了抄手回廊,便见到福珍立在正院门前,正数落着几个小丫头快些将晒好的帕子收进去。听见走近的脚步声,福珍便冲林栩轻轻福了福身。
今春时有落雨,每每雨过天晴後,天气便骤然晴朗,再不见一丝阴霾。
林栩才回到回雅居殿内,便觉得身心疲惫不已,简单换过衣衫便合衣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