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案子,若非蒋衡指点,他势必会查个水落石出。
可偏偏……这个案子牵扯到的每一个人,都大有来历。秦子塬此人死的不冤,却并非此案主谋。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之事。以他的性子,势必会揪出幕後主使,也势必会将所有的一切查个水落石出。
但一若彻查,这些年远在荷城的那些几乎被人遗忘的隐秘旧事,或许便又会重归世人眼前——
那是他自己即便做官数载,浮沉多年都依旧不曾了解过的朝堂密辛之事。
一旦牵扯,恐有大难。
那夜月黑风高,蒋衡离去之後,他几乎是枯坐了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依照蒋衡之意,将重要线索按下不提的。
可是——牛闻远又不禁想到——蒋衡自科举入仕以来,可谓平步青云,平日里颇得今上赏识,才能以如此资历坐稳御史台之首。
那麽蒋衡的意思。。。。。。便是皇帝的意思吗?
“大人,雨停了。”身边传来小厮的轻声提醒。
他今日面圣已耽搁太晚,再细想下去恐怕只会惹得龙颜不悦。更何况,这件案子。。。。。。已经定性结案了。
牛闻远长叹一口气,抛却心中杂念,只得轻轻摇了摇头,快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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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迟迟,暖风掺了雨後初霁特有的清新,格外撩人。
雕花窗棂边,一盆海棠开得正艳,粉白相间的花瓣随风轻舞,悄然飘落窗台。锦帐低垂,漏进几缕和煦细碎的光影,洒落在床榻上。
林栩在一片安宁中缓缓睁开双眼。
这一觉睡得极沉,许是累坏了,她已经很久未曾歇息的如此安稳,醒来时,竟有些恍惚。她慵懒地翻了个身,努力适应着洒落满室的春光。
原本还静谧的室内,不知为何却突然有了响动。林栩侧耳倾听,却似乎听到了一声极为细弱的呜咽,像是幼兽低鸣的声音……
她心中被唬了一跳,不由得蹙起眉尖,她撑起身子坐起来,薄毯便从她的肩头滑落,露出月白色微微敞开的衣襟。
转头望去,只见一向空荡整齐的床边,如今竟蜷缩着一团小小的雪白毛球,甚至还在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
小家夥巴掌大小,耳朵尖尖的,像两片软白的小叶子。
它见林栩终于醒了,立刻竖起尾巴欢快地摇了起来,粉色的小舌头吐在外面,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林栩愣了一下,还是不能适应雪团已经来到这个家的事实。
小家夥却精神头十足,很是兴奋,那团湿漉漉的眼睛,片刻不离地盯着她看,看得林栩不禁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伸手向前,轻轻摸了摸它小小的脑袋。
没想到雪团得了抚摸,更加高兴,立刻便蹭了上来,温热的小舌头直舔着她的手指,痒的让林栩忍不住轻笑出声。
“雪团。”
林栩一边躲,一边轻声念着给它取的名字。
她从前并未真正养过猫犬,因此有些生疏,可那家夥却最是缠人,尾巴摇个不停,她便将雪团一把抓起,抱到膝上,指尖轻轻梳理它柔软的毛发。
小家夥却毫不认生,舒服地眯起眼睛,甚至还贪得无厌地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成一团。
林栩不由得哑然失笑。
“夫人可是醒了?”门外这时传来竹苓的声音。
得了她的首肯,竹苓便推门而入,却在看到林栩怀中的雪团神色一变:“雪团是怎麽跑到这儿来的,奴婢方才还见它在书房呆得好好的呢。”
林栩轻笑起来,她拾起雪团脖颈处那半截的红线,明显是被这贪玩好动的小家夥自己扯断的。
她指尖轻轻挠着雪团的耳後,便见它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无妨,许是呆在室内闷了,也是,它既养在别院,往後便让它自由自在些吧,无须让人一般总是拘在一处。”
她总觉得生灵还是要自由自在地才好。
竹苓一边为她整理着床铺,一边抿唇而笑:
“看来夫人可甚是喜欢这个小雪团呢,二爷本就是特意买来讨您欢心的,如此也可以放心了。”
林栩将雪团安稳地放在地上,小家夥便立刻围着她的脚打转儿。
“我可是睡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