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姐妹俩的亲姑姑,从前风头无两的明妃姚孜鸳自贬为容华,幽禁寝宫中之後一直心有不甘,便三天两头抱怨着身体不适,本以为可以引得圣上关心,没曾想反而惹了皇後心烦,一句“容华这是嫌寝宫不够清净了”便被皇後贬为末等的采女,眼看着此後便是再无回转的馀地了。
从前姚家的风头无两,横行沐京到如今的人人喊打。。。。。。世事的确太过反复无常。
高门骤落,从前姚家又结仇无数,自然多的是看笑话的人。只是看样子,比起姚素然心中那口气,姚素安像是内心煎熬得很,支撑不了多久了。
林栩轻抿了口茶,她们一衆女眷已在这儿等了许久,眼看便到了吉时,便又有一列窈窕的宫女低眉上前,领着衆人前去赴宴。虽说所有宾客都在显庆殿,但一衆命妇女眷则依着规矩需坐在便殿中,与主殿间摆了几道屏风相隔。
殿内早已是灯火通明,数道金灯高悬,映得殿顶的云龙雕纹若隐若现。四角还有上百盏琉璃宫灯高高垂下,挥洒柔光如昼。悠长的钟磬与丝竹声传遍每个角落,庄重又延绵,衆位妇人依次被宫女领着落了座。
林栩和窦贞二人与姚素然丶姚素安姐妹一桌,很快一同被宫女领来的,还有从前芝琼堂的同窗,许久未曾露面的宋皎灵。
昔日那个柔弱而满腹文采的宋皎灵如今却显得更为低调了些,她一袭淡杏色细纹襦裙,袖口绣着几只淡淡的折枝兰花,若非细看都无法发觉,外罩一件湖蓝色纱披,整个人都显得轻薄柔和了许多。
宋皎灵默默地落了座,看了林栩等人一眼,只轻轻颔首,便算是打过招呼。
林栩冲她微微一笑。上次见宋皎灵,还是那次陪着窦贞一同去宝珍阁采买胭脂时地偶遇,那时宋皎灵分明是与段锦儒相偕着一同逛的,也是看见了林栩,宋皎灵才将挽着段锦儒的手臂松开。
那时,林栩只作视若不见。她记得宋皎灵比自己要年长一两岁,当时从学堂离开并不光彩,至今未嫁。对于清高如宋皎灵的父亲宋岸仪来说,自然是心头的一道伤疤。而段锦儒不仅身份贵重,如今更是又升了官职,两人间的门第之差也越来越大。
这两个人,也不知什麽时候走得那样近,更不知如今是否依然如上次那般亲密。。。。。。不过这涉及他二人的私事,林栩并不想置喙。
屏风之外的主殿,早已是金灯璀璨,坐满了勋贵王侯。女眷之外的大臣也都坐在主殿。林栩隐隐透过那龙凤云纹的紫檀木屏风,依稀可以看到高坐上方的那几抹明黄和赤黄之色。自是肃帝与皇後,以及大昱最为尊贵的长公主。
今天是大喜之日,苗意蕴从小与坤柔郡主一同长大,想必坤柔郡主也一定会来,或许此刻便坐在长公主的身边。林栩自梁徵元之事後,已经许久未曾见到廖珚,也没曾听到关于她的什麽消息,一时间不免想念她,便忍不住向着屏风後多看了一眼。
“栩儿妹妹,还是如此的喜欢热闹麽?”
姚素然将净手的巾帕放在一旁,笑得粲然。
即便落到如此境地,姚素然却还是有功夫和闲心观察她。
林栩不由得哑然失笑。她忆起上次姚夫人带着姚素然来窦家做客时,那时那些贵妇的讥讽落入姚素然的耳朵里,她虽神色难以自持,眉眼间的傲气却还是在的。那时,姚素然信誓旦旦地说,以後还会再与她好好的来一局。
也不知隔了这麽久,姚素然准备好了麽?
林栩冲姚素然回以柔柔一笑,温和道:“多谢素然姐姐关心,今日既是三殿下的大喜之日,我自然是又好奇又替三殿下开心的。你我皆为三殿下的昔日同窗,便是故交之谊,想必姐姐心里,亦是欣喜非凡呢。”
话音未落,姚素然便忍不住变了脸色。
昔日她风头正盛时,喜欢三皇子并不假,那时她张扬惯了,认为只有自己家世和相貌才配得上中宫嫡出的三皇子,一点儿也不介意旁人知晓了她的心事。
除了林栩,姚素安丶宋皎灵,自然是都知道她曾经对三皇子百般接近而不得的。如今国公府衰落,自然是连提及都觉得是痴心妄想了。
高傲如姚素然,果然一时便有着遮掩不住的愠怒。姚素安担忧地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拿手帕掩了掩唇,却也只是低着眼眸没有说话。
这个饭桌上,甚至整个便殿内,早就有无数双眼睛等着看她们姐妹二人的笑话。毕竟从前姚素安横行霸道,做了不少仗着身份欺压别的贵女之事。
如今,却是再也没有轻易便可反击的资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