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要关头,刚站定的恭郡王妃却开口喝斥了四小姐。“放肆!你是郡王府嫡出的小姐,怎麽还动起手来了?”
言罢,郡王妃回过身来,只是冷冷地看着林栩道。
“这位小姐受邀参宴,却不仅行为不检,还当衆出手伤人,如此举止,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小姐的规矩?可见林家家教不严,竟纵得你如此骄横!”
林栩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到这时自然也明白了,再也不想留在那里,她当即便提起裙裾带着晴芜要走。可得罪了郡王府的人和做东的宋家,回去哪里是那样容易的事?
水榭建在风景最好的半山腰,没了宋家的首肯,便自然没有一顶软轿接应。而林家的马车还停在山脚下,来时便是由软轿接着上来的,若要徒步走回去,恐怕要走个一天一夜也回不去!
当时林栩没有办法,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再回头和宋家求情,她是决然做不到的。便只能硬着头皮和晴芜从栈道上走下去。
她只记得那山路陡峭,她平日虽顽劣,却到底是姑娘家,一个没站稳便从栈道边缘滑了下去,惹得晴芜惊呼一片。
待林栩好不容易踩住一块石头,站稳了脚跟,她的双腿却已经被木枝划破,处处血迹斑驳,而膝盖,更是破了好大一道口子,殷殷流着血,伤口还粘着石粒。而晴芜为了救她上来,浑身上下也被树枝荆棘划破,几乎遍体鳞伤。
她们走了足足近三个时辰,又抄了近路,才勉强到了山脚。後来,周惟衎得知自己受伤的事,更是第一时间便什麽也不顾地赶了过来。只不过,那些都是後话了。
。。。。。。
前世的记忆隔得久了,再回想起,早已没有那样的痛苦了。她唯一觉得可惜的,便是恨自己前世的愚笨,以及对晴芜的亏欠。那个小丫头,跟着她简直是受尽了苦楚,却再也不能偿还了。。。。。。
林栩睁开紧闭的双眼,缓缓从那段已经变得很淡的记忆中抽回身来。
她向那逐渐走近的几人看去。
原本还互相拈帕说说笑笑的几人没想到这黑漆漆的走廊角落还站着一人,一时间便都有些怔住了。
这一世的宋二小姐从未正式见过林栩,但多少听过这位的名号。听见身旁的姐妹低声说这便是那个嫁到窦家的林右丞之女後,忍不住上下细细看了林栩一眼。
她自然从前也是听说过林栩的几分事迹的。说是这位向来不学无术,居然还曾腆着脸亲自向皇後娘娘跪求了懿旨,才嫁给了现在的夫婿。
这样的行径,像她宋二这种自小便饱读四书五经,女戒女训的名门闺秀来说,自然是万分瞧不上的。
哪里还有女子亲自去请赐婚的荒唐事,还求赐的是那麽一个声名狼藉的浪荡子!简直是。。。。。。恬不知耻!
不过这也只不过是偷偷腹诽几句罢了,林栩现在的夫家最近风头正盛,宋二向来跟着父亲知晓些朝堂之事,所以自然面上的尊重还是免不了的。
宋二小姐穿着件烟粉色轻薄如雾的褙子,配一件杏黄色百褶裙,唇若蔷薇,自是温柔和善的好相貌。她稍稍福身,娇娇柔柔地笑道:
“素来听闻窦二夫人姿容绝艳,今日得见,当真是百里挑一的好颜色。”
宋二旁边的几个贵女林栩也十分眼熟。前世那场宴席,这几个人自然是都在的。倒是两辈子都是宋二身边忠实的跟班罢了。
想想她们方才的窃窃私语,前世宋二小姐自视甚高,却无奈一直被家世容貌更高一筹的姚素然压着一头,只能屈居人後。没想到这辈子,宋二小姐倒是跟姚氏姐妹的关系更加恶化了。
林栩轻轻颔首,回以微笑道:
“多谢宋小姐夸赞,宋小姐才是美貌涵养都享誉沐京的明珠,没想到倒是有缘和宋小姐相见了。先前宋夫人还来府上和母亲喝茶叙旧,那时便觉得宋夫人气度不凡,果真是母女相似,一样的庄秀。”
这辈子她僞装隐忍得久了,如今竟也能对对从前恨的咬牙切齿之人报以微笑了。
宋二本来是第一次与林栩说话,心中还抱着几分狐疑和冷淡,但见其模样彬彬有礼的,仿佛对她很有好感,一个劲儿的夸她。宋二想了想,又见身侧自己的手帕交偷偷给自己使了个眼色,忽然心底便恍然大悟。
这丶这不就是那个林小姐,那个和姚素然一同在宫中进学,还当衆吵架,被学监拉出去罚站的那个人麽!
去芝琼堂本来也有她的名额,但没曾想被蛮横跋扈的姚氏姐妹抢了去,那时她还躲在家中哭了好一阵子呢!
即便後来,她只能在家中请了先生讲学,也没忘记这心头恨,时常便派人偷偷打听姚素然的所作所为,对姚氏姐妹在宫中的行径简直了如指掌。
依她对姚素然的了解,那舞弊一事多半便是姚素然自己使了手段,栽赃嫁祸别人的。当时她听说姚素然受了罚,还觉得好一阵痛快!
宋二小姐渐渐眯起了眼睛。
。。。。。。这麽说,这林栩便也是姚素然的敌人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