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静静地听着,四周多双眼睛盯着她看,她实在不好意思打瞌睡,只能端正地坐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身侧却有竹苓轻手轻脚地走上前,附在她耳边低声道:
“夫人,二爷在假山後等您呢。”
林栩回过头去,戏台旁几株芭蕉长势喜人,将远处的假山遮去大半,定睛一看,却能依稀看到墨蓝色随风飞扬的衣角。
林栩便放下手中茶盏起身前去,一路绕过人群,才走到假山後,便见窦言洵背着手临湖而立,一袭墨蓝绫罗圆领襕袍,却周身透着一股清逸之气,半束的乌发随着湖边的微风荡漾而起,飘在他的身後。
看见林栩走进来,窦言洵便伸出手,待她走近,将她的手握在手心。
他却笑得心知肚明,“可是听戏听累了?”
林栩有些不好意思跟他说自己从来不爱听这些戏文,却见窦言洵擡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她今日穿的十分清淡,连发髻上都只别了一支通体莹白的白玉兰,并两只玉兰耳饰,却格外出尘,像是雪夜覆上薄薄一层霜雪的碧荷,却柔软的惹人怜惜。
“夫君可是处理完公文了?”
她昨日还看见他桌案上一堆待处理的公文的,每日若处理不完,第二日还会堆积上新的,她都觉得不过几日他似乎便消瘦了些。
窦言洵看着她,唇边挂着温含不绝的笑意:
“那些又怎麽比得上来见寿星公要紧。”
林栩不禁额头一抽,她才不过十六岁的生辰,就算她曾比别人多活一世,那也不过多过了四年岁月而已,如何便能称为寿星公了!她还不是头发花白的老人家呢。
窦言洵不再言语,只是看着她笑。林栩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虽说二人站在假山後,但今日来参宴的宾客本就八卦的很,说不定眼下她二人的动作也被她们看得一清二楚。
林栩想了想,便示意窦言洵往假山後站一些,以便那些高耸的嶙峋怪石能将他们遮挡起来。没想到窦言洵却挑眉看她:
“眼下光天化日,夫人便这般忍不住了麽?”
她闻言,当即便气结,不想再理他。窦言洵却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开,反而拉着她便要向前走。
“……我们这是往哪里去?”
她戏听了一半便出来了,如今长久离席,想必旁人早便注意到了。不知道会不会被人说成待客不周,正想着,窦言洵却拉着她一路从小径穿过,院中栽种的合欢花散发着阵阵清香。
他拉着她的手,两人在枝桠间一阵穿梭,衣襟上也便沾染地满是香气。
“——带你去个地方。”
林栩只能跟在他的身後,一路避开仆从,从府宅偏门走出来,早有一辆黑木马车停在偏门门口,窦言洵竟是早就已经将一切布置好了的。
她不知道他在卖什麽关子,无论如何问,窦言洵都只是摇头不语,一路疾驰,只听见帘子外风声不绝。没多久,马车便停了,马夫恭恭敬敬地请他们下车,林栩擡起眼帘,却一瞬间怔住了。
不知行了多久,明明出府前还是下午,如今已经暮色四合了。入目所及,皆是一片辽阔之景,马车停在了山顶之上,她搭着窦言洵的手下了马车,便只见城堞的轮廓在青灰天幕下化作参差不齐的剪影。
远处灯火朦胧,夜风轻柔地拂在她的脸上。山顶的槐花树簌簌洒落一片清香,转瞬便落满了她的肩膀。
而脚下,是整个崃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