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夫君让我留下来的。”
窦言洵右手撑着书架,将她单薄的肩膊箍在怀中,左手掂着那架林栩方才拿过的笔山,片刻便推到她的眼前。
只见通体青瓷,雕作五峰山形,瓷胎细腻,釉色中淡淡泛着一捧青翠光泽。
他却将那置笔山推到她的面前,以最锋锐之处对着她的脖颈,最细嫩丶最孱弱的颈脉之处。
林栩心底一惊。
她慌乱地向窦言洵平静的脸庞上看去。
那双平日里或含情或促狭的墨眸,如今却如冬日寒冰一般,漆黑的寻不见任何光影,只深深地迫向她——
那双平日里足以扰乱她心神的眼睛分明是不含怒意的,盯着她,却让林栩没来由的生出几分笼中困兽的错觉。
她在心底深呼吸片刻,方再迎向他半猜忌半试探的眼眸。
窦言洵手中攥着那方笔山,林栩只觉得肌肤微微一凛,便有冰凉和些许的刺痛从她的颈间传来。
他任由那寒冷如雪中冰骨的山尖在她的肌肤上缓慢游走。
只需稍稍使力,她雪白的肌肤便会留下几颗红色的印记。
窦言洵半眯起眼眸,看着她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又细微发抖的脖颈。
方才还笑谈风水,一副胸无学识的浅薄模样,如今却双眼一片清明,却又有着掩饰不去的慌张。她竟是怕了。
他却勾起半弯的唇,眼底狭意渐盛。
他的手近了一分,冷意便顺着冰凉的瓷器,混杂着丝丝寒意,落在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上。
她没动,他也不急,像是在等她。等她卸下所有僞装,又或是双眼浮上一丝乞求,向他退让求饶。
窦言洵其实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期待着什麽。
而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脸上,不偏不倚。
林栩轻颤着将双眼闭上。她霎时间心底闪过诸多念头。
窦言洵为何好端端便变了脸色?他为何要这般对自己?难道,他会杀了自己麽?
——明明这段时间,她还私心觉得两人已经渐渐生了默契,更是多有和睦,少有嫌隙的。
他却生生将她心底那一丝希冀打破。林栩心中又恼恨,又自嘲,然而最慌乱的还是在想着,她该要如何脱困。
窦言洵低头看着面前人紧闭着眼睛,鸦青色睫羽轻颤不已,在她眼下洒下一片狭长的阴影。
不过片刻,她却缓缓擡起头,伸手握着他的手。
待再度睁开那双眼睛时,方才的慌乱已经尽数消弭不见,唯馀清冷的丶绵长的冷雾,似无尽的哀意延绵。
“……成婚数月,夫君可是还不信我?”
不待他回答,她的脸颊便好似尽失血色,盈盈落下半滴清盈的泪珠,沾染在脸颊的绒毛之上,声音也低极了,好似将化未化的积雪一般:
“夫君可是为了方才我假借风水胡言乱语而恼怒于我?可我也不过是想要借机敲打他们几人一番,好为夫君铲除政事上的阻碍。夫君若是不喜欢,大可置之不理,今日到底是栩栩僭越了。又或者,夫君若是心中生了疑惑,你我夫妻,尽可问我便是,栩栩必定全盘告知,缘何便至于这般干戈……”
窦言洵却讥讽一笑。
他打量着林栩神色,却轻轻摇了摇头,那峰尖一路缓缓向上,离开驻留已久的她的脖颈,转而停留到她的脸颊上。划过之处,皆留下一道崭新的红痕。
“……夫人今日不费吹灰之力便让几个老学究心生忌惮,颜面尽失,为夫开心还来不及,又怎会恼怒呢……我不过是觉得夫人聪明绝顶,平常跟了我,实在可惜罢了。”
林栩静静听着,也终于明白事到如今,他还是无法尽信于她。
今日是她有些冒进了,虽然几句“妇人之见”便让那些人起了忌惮,却也引了窦言洵的怀疑。
他一贯是如此疑心重,无法轻易相信任何人的。
他于是便假借反讽之意,反复再三试探。
她只是轻柔地反握着他的手,一点一点松开他紧绷而泛白的手指。她总得要再证明给他看。让他一步步地相信自己。信赖自己。将自己当成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林栩整个人向前倾倒几分,柔软而冰冷的唇缓缓向前探去。
还未触碰到他的唇瓣,窦言洵却弯下身子,林栩失去支撑力,慌乱间手忙脚乱,却觉得方才还冰冷战栗的脖颈处却被一股温热袭来。
他在轻轻噬咬。
灼热的唇瓣徐徐覆上方才她所有被笔山锋锐碾行过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