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不相瞒,今日本是周某初来乍到,对贵府陈设不甚熟悉,这才在後花园观景时迷了路,多亏了路过的窦二夫人好心提醒,才让周某不至于误闯内院。而湖边小径湿滑,窦二夫人却是再指路时不慎失足坠于湖中,为了避嫌,周某便遣了自己的小厮去唤了管家前来。方才不言语本是担心被有心之人做了文章,反倒污了窦二夫人的清名。没曾想反倒是周某顾忌太多,做了如此蠢事,更是连累了好心指路的窦二夫人,周某心中愧疚难安。还请太子妃丶白夫人您等谅解。”
周家世代皇商,沐京更是无人不识这位年少有为又仪表非凡的少掌柜,便是皇宫里的主子也都要给几分薄面。苗意蕴见周惟衎不卑不亢,彬彬有礼的模样,也笑道:
“原是一桩善事。多谢周二爷为我等解开疑惑。”
而周惟衎何等人物,一向单凭着那副琼枝玉树的相貌便引得沐京衆多贵女爱慕倾倒。今日更是不少世家小姐便是听闻周惟衎收了窦家的请帖,这才赶忙来看他一眼的。
如今他这般站了出来,便是人群中方才附和着宋希妍的金婉芝丶邓檀玉二人更是面上浮起一层红晕。而人堆里,一直站在蒋夫人身侧的,一身素衣的姚素安,此时看见周惟衎站出来为林栩开口,也是忍不住面色一紧。
无人注意到的角落,姚素安轻轻捏紧了自己手中的锦帕,她眼眸中的光亮很快便暗了下去,只是抿了抿唇,却终究什麽都没有说。
周惟衎此时也朝着白氏及身边的窦贞拱了拱手,笑道:
“今日这场骚乱想来皆因周某糊涂所致,更是耽误了窦三小姐的吉时,周某回去便好生挑选几十匹如今沐京还算时兴的织云锦,改日亲自给贵府送来,以表歉意。还请白夫人丶窦二夫人以及三小姐莫怪。”
织云锦千金难求,往往新的花色一出不过几个时辰便售罄了,白氏一听,方才的怒气这才消散了。又见周惟衎身份尊贵,自然也不好过多刁难,只是忙道了声谢。
如此,这场闹剧才算结束。如今人已到齐,衆人皆按着座次一一落座,很快便都把酒言欢起来。
林栩只觉得方才悬着许久的心一时难以平复,她避开人群,站在角落里,不过片刻,耳边便响起一道急切而透着隐隐怒意的声音。
“你落水了?”
林栩艰难地擡起头来,却见闯入眼帘的,赫然是窦言洵满是急迫的脸庞。他一把攥住了她尚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腕:
“……怎麽回事?怎麽会好端端的落水了呢?可有召了府医来看?”
竹苓便道:“回二爷,夫人惦念着三小姐的及笄宴,来不及唤府医来,便强撑着赶回来操持了……”
窦言洵面带怒色,低低斥了一声:“胡闹!”言罢,便要拉着林栩向别院走去。才走了两步,他又觉得不妥,当即便准备挥手招呼齐管事过来:“来人,给夫人备轿!”
林栩唇角一扯,窦府虽大,回别院却也近的很,何尝便要擡轿子了?她一边轻轻拽了拽窦言洵的衣袖,一边温声道:“夫君……无碍的。我已歇息过了,已经好多了。”
他却好像听不见她再说任何,更是冷冷的看着竹苓,仿佛今日林栩出了事,皆是竹苓疏忽了一般。竹苓心底一颤,当即便要跪下,还是林栩拦下她,窦言洵这才冷声道:
“先去传府医过来!倘若栩栩当真有何闪失,我再找你算账也不迟!”
林栩拗不过他,兼之确实也觉得身体虚弱,便也由着竹苓搀扶着自己回到了别院。
而隔着一片茂密的竹海,段锦儒站在殿内窗前,看着林栩和窦言洵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幽深的眼眸缓缓眯成了一道线。
。
不过片刻,祁府医便拎着药箱匆匆赶来了。
如今窦言洵接连擢升,府内的下人也无一胆敢怠慢,又见窦言洵难得发了如此大的脾气,连祁府医隔着纱帘给自己请脉时,都是一副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的模样。
好在她只是骤然受了寒气,祁府医便给开了几味补气驱寒,并着养胎的药方,说这些日子好生将养着便无大碍了。窦言洵听了,这才放下心来。他又吩咐绒薇连忙拿着药下去煎了,还特意反复交代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林栩见到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一时也不禁勾起唇角。
“夫君,我们的孩子没事的。”
他听见林栩的声音隔着纱帘传出来,分明透着虚弱,却还要这般镇定地安慰自己,一时也不免悠悠叹了口气,这才坐到床榻上,握着她纤细素白的手腕。
他的眼里,却隐隐流露着劫後馀生的幸福感。“无事便好。”他又叹了口气,似是想到便觉得後怕,看向她的眼眸也轻轻晃动着,眸光熠熠,泛着凛意:
“不过离开你半日,便出了这样的事……你若是在家中出了事,那帮胆敢欺辱的你的人,更是一个都跑不掉!”
林栩也笑了。今日她怒极,一时狠狠甩了宋二小姐两个巴掌,分明是她欺辱别人了……依宋二小姐那般张扬娇惯的性子,想必以後还有的是纷争……
不过眼下她着实疲倦了,什麽牛鬼蛇神之事都不愿再去想了。林栩将头缓缓地靠着他宽阔的肩膀,双眼一闭,很快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