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他早出晚归,有时回来时林栩都已歇息了,两人甚至打不着照面。林栩知道他政事忙碌,御史台那帮人又各个牙尖嘴利,极不好惹,定是心身疲惫的。她便特意让人留了碗热腾腾的母鸡山参汤给他。没想到晨起时,那碗汤却还是纹丝未动。
她只道他近日忙碌,只准备待他空闲下来後好好给他下厨进补一番。林栩用过早膳後又练完字,便被窦贞的贴身丫头磐儿叫来,一块去後花园的暖阁中吃茶了。
贺妙仪在窦家连住五天,如今和林栩已是十分相熟了。她今日穿了件海棠红织锦短袄,衣襟滚着银鼠绒边,袖口处缀了两颗羊脂玉纽扣。整个脸蛋陷在领口的绒毛里,愈发显得唇红齿白,模样俏丽。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窦贞面前的一盘芝麻糖糕,将林栩和窦贞都逗笑了。窦贞便将那碟点心向她面前推去,“快来,都是你的!”
贺妙仪这才心满意足的捧起一块半个手掌大的糖糕,美滋滋地吃了起来。便是侍立的几个小丫头都被逗笑了。连被绒薇抱在怀里的雪团儿都乌黑的眼睛眯了起来,疯狂摇着尾巴。
贺妙仪极其喜欢小狗,自打在後花园见过一次绒薇逗弄雪团儿後,便总是央求林栩抱着雪团儿一块去找她喝茶。
如今窦贞自打及笄後,便已有两家人踏上门来说亲。一位是河东崔家的小儿子,一位则是家住南城的来将军。但白氏嫌弃崔家虽世代簪樱,还出过前朝一个贵妃,但本朝毕竟无人在朝为官,自是配不上窦贞的。
而来将军虽官至三品虎赉大将军,更是早年追随懋亲王和贺其绛的亲信,但毕竟年纪已过三十许,至今尚未婚娶,白氏便又一把推拒了。如此显贵的两门亲事都被白氏二话没说便拒绝了,未免也让其他看上窦贞的人家犹豫起来。
对此,窦贞虽然面子薄,嘴上不提,但林栩还是看得出来,她内心的焦急。
因为,蒋衡至今都毫无动静。蒋家也无人上门提及想和窦家结亲的念头。
只见几人笑闹间,窦贞渐渐便收了笑容,低头看着吐着舌头的雪团儿,不知在想些什麽,眼底蒙上一层阴翳。
“近日天色尚好,听闻最近北街的宝珍阁更是新添了一批胭脂,三妹可有兴趣?”
她是想着趁两人单独出去时,也好再探探窦贞的口风。
没曾想贺妙仪却擡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当真,我还从未去过北街那一带转过呢!”
窦贞也笑,“怎麽会,贺三小姐平常不是很爱出府玩麽?”
贺妙仪却瘪了嘴,很伤心道,“从前如此,但自从大哥受了伤後,父亲便责骂我不思进取,常常念着出去玩,一点都不知道关心家人,已是很久都不曾出门好好逛逛了。”贺妙仪带来的小丫头也在一旁点头。
既然如此,几人便约好稍後趁着天光大好时,换了衣衫便一同坐上马车出门逛逛。林栩昨晚睡得还算安稳,如今精神也足,便也点头应下。她便吩咐齐管事去备马车,几人则各自先回房换了衣衫。
自有孕後,林栩衣着一向便已宽松舒适为准,也不过多打扮,便只换了一身藕色淡花底褙子,重新梳了头便收拾妥当了。待她带着竹苓穿过回廊,却见远处六角亭不远处一抹海棠红的身影和另一抹深蓝色的身影在层林之後若隐若现。
瞧着倒像是贺妙仪和另外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
林栩和竹苓交换了一下眼色,互相都觉得有些疑惑。贺三小姐在和谁说话?
这府内可还有其他身形高大的青年男子麽?
她二人放慢脚步,又向前走了几步,隔着曲折回廊看去。却见果然是梳着单髻的贺三小姐,以及一位模样稍显生疏的男子。
却见那男子身形高大,应是弱冠年纪,一身墨蓝色宽袖直缀,眉目英朗地站在贺三小姐对面。
二人正说着话,从林栩这边的角落看过去,贺三小姐背对着她,只能看见那年轻男子的模样却是礼貌而不失亲近的。
还是竹苓率先反应过来:
“夫人,这便是随着窦老夫人前来在府内小住的侄少爷,窦同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