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海平却目光幽深,没有说话。如此简单问候几句,却也到了该歇息的时候。林栩也实在是累了,骆诗兰送别两人,林栩很快便沉沉睡去,骆诗兰则特意又在床榻边搭了一个铺子,将床榻让给了她,自己则守在林栩身边。
如此竟也一夜安稳。
又过了两日,林栩也渐渐熟悉了骆诗兰这里的生活。
每日天还未亮,骆诗兰便会起床收拾,先给两个小家夥收拾停当,备好饭菜,再准备书局开张後的事情。好在如今海平已经算半个小大人儿了,每日照顾妹妹,读书习字,都十分条理。
而白日当骆诗兰忙碌书局里的生意之时,海平便窝在角落里看书,他虽然读书根基不稳,还中断过一阵子,但好在生性聪颖,每每遇到不会的地方便来问林栩,如此倒也进步神速。甚至有时骆诗兰忙不过来时,他还可以帮着算账,给客人寻书,印书,干起活来甚至丝毫没有孩子的随性,反而游刃有馀一般。
见林栩目光恍惚地看着在几位客人身边介绍书目的海平,骆诗兰走了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
“海平这孩子,实在太过聪明,许多东西我只教他一遍他便会了,男孩子力气大,搬书这些杂活他甚至都不愿意我动手……玉梅呢,又天真可爱,有了他们在身边,日子也比从前好过多了。这些,都是夫人赐给我的……妾身如何能不感激呢?”
林栩任由茶香扑入鼻尖,淡笑道,“那也是你聪慧有加,我才一眼便看中了你,这些铺子原来也不过是废弃空置的祖业,如今有你在这边操持,何尝不是我的福分。孩子们喜欢你,那也是因为你照顾体贴的缘故。”
骆诗兰得了夸奖,却有些不好意思。两人叙叙聊着天,忽然店内便陆续来了好些书生模样的客人。
如今转眼便是春闱,聚集在沐京的试子们也渐渐多了起来,许多人要采买笔墨纸砚或是书卷,连着沐京所有的书局都被击破了门槛。眼看海平一个人要应付不过来了,林栩便朝骆诗兰笑道,“你快去吧,我在这静静练会字便是了。”
她虽被封了诰命,又是长公主的义女,但沐京见到她真容的人毕竟也只是少数,林栩不愿张扬,每每人多时便躲在书局内隔出来的偏厅里练字打发时间。
而那些试子,也只当是骆诗兰有位容貌出衆的远房亲戚来访,尽管想要隔着屏风一窥林栩真容,也被海平几句话便不动声色的打发了。
待写完今日最後一个字,前厅却似乎仍旧人声鼎沸,十分热闹。林栩放下手中笔毫,正欲抿一口茶,忽然一阵无比剧烈的腹痛便席卷而来。
不过一瞬,她便觉得体内有股排山倒海之气,倾斜肆虐,而须臾间,她更是浑身出了汗,林栩闭了闭眼睛,这才用尽全力站了起来。
她这是要临盆了!
而她于此事上又毫无经验,一时间已是冷汗涔涔,却连一句话都痛得说不出来。
眼看四周便要归于沉寂,她只觉眼前一阵模糊,连站立都快要站不住了,她不得不咬紧牙关,扶着桌角一点点向前厅挪动。
那里有一扇屏风,和两个满满当当摆买书籍的博古架。她用尽所有力气,只听得“哐当”一声,却是书架上摆放的一筐晒干的甘草摔落下来,四散落到她的脚边。
还未来得及惊呼,便见不过须臾,却是海平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赶到了她的面前。
林栩只觉得满心慌乱落了地,她强撑着最後一丝力气对海平道,“快,快去请大夫……”
。
春风和煦,接连过了几日春光遍撒的日子,便又陆续迎来两场春雨。而朝堂之中,却比阴雨延绵的雨势更为动荡。
虞施贪腐一案历经数月审查,如今总算证据确凿,肃帝震怒,下令主犯虞施被处于死刑,而一衆涉案从犯,则陆续收到了处罚,或流放,或革职,朝野一片动荡。
而昔日追随虞施身侧的窦言舟亦被降职,被贬到梧州任录事参军一职,主管文案狱讼,却也终究不过是闲职罢了。
但窦言舟昔日外表光鲜,实则得罪了不少同僚,因此他一倒台,不仅引来了衆多奏折说对窦言舟处罚甚浅,这把火还烧到了窦怀生以及窦言洵身上。
窦怀生暂任吏部尚书一年有馀,如今却因长子失势而被人群攻“行职务之便包庇子嗣”,因而很快便又回至吏部侍郎一职。即便没有明说,但人人都看得出窦怀生的政途至此大受牵连,以後更是晋升无望。
只不过与此同时,朝中对窦言洵不满的声音亦纷涌而至。
先是被人拿他未参与科举一事大作文章,接着又牵扯到前些时日他私自向沐京京兆尹调借兵马行一己之私,身为御史本该弹劾百官,反而因此而受到诸多折子弹劾。也便引得御史台一帮胡子花白的老头们不满,纷纷告到了蒋衡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