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所以你今日这般算计我,竟然是为了他!原来如此……从前素然告诉我你和周惟衎暗通款曲,彼此有情,我还不信,没想到我竟这般傻……难怪,难怪你怎麽会好端端的忽然和离,坊间的流言早就说你和周惟衎幽居在一起,过着那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哈哈,我竟然如此愚蠢!”
姚素安越说越激动,平静秀美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还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林栩没想到姚素安竟然会如此想,一时嘴角微微一抽,却也是懒得解释了。
她站定身子,避开几欲上前扑来的姚素安,冷冷道:
“曾经周惟衎告诉我,你早年对周家有恩,为了报恩,是以才与你交好。你口口声声喊的那件事,便是当年那件恩情吗?你若如实告诉我,我今日便放你离开。而你妹妹究竟为何而死,我也会替你保守秘密。”
姚素安好似早已被刚才撕心裂肺的哭喊掏空力气,一时间缓缓瘫坐到房中的座椅上,许久没有说话。
她是做了对不起素然的事,当时她执拗地想要坐船去找周惟衎,没曾想竟在湖上被赶来的素然找到,姐妹二人更是起了争执……
她本打算放下周惟衎的,只不过是心有不甘而已,可素然却言语对她满是讥讽,说她只惦念儿女私情,丝毫不顾家中病重的父亲,和无法下床的弟弟!她自然听不得那些话,一时情急,便将姚素然推入湖中……那日她本就是悄悄前往,身边跟着的也都是最亲近忠心的丫头,自然也会替她掩埋……
而後嫁给镇山王,却是她不得不为。
姚家一朝落败,期间她们受过多少白眼和冷落,也只有自己心里知道。或许是对妹妹心怀愧疚,又或许是对素然死前那番责问久久不能释怀,又或许是她再也不想被那些人拜高踩低,她最终还是咬咬牙,斩断心底对周惟衎多年的情丝。
皇五子卫照刚愎自负,又贪恋美色,学堂时便对自己青眼有加,她早便一清二楚。于是,一切都好像顺水推舟般,姚素然新丧,卫照前来吊唁,一来二去,自己便顺理成章成了镇山王妃。
良久,姚素安收回神来,看了看站在殿内的林栩。
夕阳透过光洒在她的身上,整个人便更加遗世独立。从前颇为清冷的身姿,不知为何,如今却多了些许柔美和坚毅。不似胖的贵女,总是满身珠光,贵气逼人,她每每见到的林栩,更多的则是略施粉黛,可偏偏,便是那样不加粉饰的容颜,便足够好看。足够勾人心弦。
能让从来不近女色的周惟衎喜欢的,便是这样的女子吗?
她忽然觉得眼睛很酸,轻轻眨了眨眼睛。半晌,轻声开口道,将盘踞心底多年的那个秘密,徐徐地讲了出来。
“……那年入夏,我不过十来岁贪玩的年纪,带着家中仆婢去九巧湖畔游玩。因为贪热便将船靠岸,让丫头去给我买冰饮,我则躲在莲叶下乘凉。没想到便是在那里看到了一个孩童几欲落水。我虽善水性,却并不想弄脏自己的衣服和妆容,犹豫了好一会儿间,却看见不远处遥遥赶来几人,为首的那个少年,便是周惟衎。他是那麽的好看,即便满脸急色,也有着旁人根本比不上的从容和优雅……我一眼便喜欢上了他。”
“我猜测他是奔着那个落水孩童而来,也顾不得许多,便扑进湖水中想将那个孩子救下。可我力不从心,即便救了上来,那个孩子也已面色铁青,早便没了呼吸了……”
“而後赶到的周惟衎却并不知道。他只看见我亲身入水,为了救那个孩子而浑身湿透,因此对我十分感激。其实,这麽多年他一直都不知道,起初早早便看到这一幕的人是我,因为自私而见死不救的人又是我,後面假惺惺入水救人,也不过是见色起意,想要和他接近罢了。说到底,我又如何能担得起对他有恩这一说呢?”
姚素安又咳嗽几声,这些压在她心底里的陈年旧事如今终于说了出来,她却觉得一身轻松,竟然好受多了。
罢了,她擡眸看向若有所思的林栩,淡声道:
“事实便是如此,如今我自知他从未喜欢过我,早已放下。我与他相识这麽多年来,周惟衎此人,品行高洁,清介有守……你若当真还对他有意,便请好好善待他吧。”
从窗外漫入的最後一寸馀晖也渐渐散去,林栩在殿内走了几步,好看的眉眼忽然浮上几分狡黠,衬得那张冰清玉洁的脸也沾染上几分尘灰气。
这笑容看到姚素安心底不由的又是一愣,还未来的及多想,便听林栩道:
“其实……我根本不知该要如何从这里脱身而去。相反,今日这个局,并非我设下的。而是那些人,本就是冲我来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