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素安平日身子孱弱,如今即便休养的差不多了,但今日几番情绪激动,早便没了力气。她眼睁睁地看着窗外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心里只是静静的想着。要下雨了吗……也不知镇山王在场上获胜了没有……他还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吗,什麽时候才会派人来找到她呢?
一片寂静间,林栩听见屋脊之上依稀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知道这是先前安排好的,接应自己的人终于到了。她擡眼看去,向那气窗用尽全身力气丢了块小石子上去。
她曾跟随梁徵元练过好一阵子箭法,即便身形纤弱,手臂也比寻常女子更为有力些。果然,只见那枚小石子不偏不倚的砸中气窗,屋脊之上的声响便也停了下来。
姚素安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已是连责骂林栩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低低地阴阳怪气着。“怎麽,不是早便埋伏好了人吗?你的人竟如此蠢笨,连在外面也开不了门,非得要爬房梁吗?“
林栩并不理会,只要她将消息传递出去,尽管此招虽险,但若要成事,却不得不为。不过究竟是凶是吉,便只能静静等待外边人的动作了。
她在心底祈祷今日廖珚配给自己的两个死士比那日雨夜轻易便被窦言洵撂倒的几人身手要更强一些。事已至此,便将一切都交给天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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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知过了多久,已是星幕低垂。两人困在这寝殿之内,已有大半日光景。
姚素安哭累了,骂够了林栩,更是早已没了力气,已经枕着手臂沉沉睡去。而林栩则坐在桌边,静静地看着窗外。
直到一连串脚步声响起。
有人渐渐走近了。听上去却是几人结伴前行而来。随着脚步声渐近,窗外也亮如白昼。那是人们带来明晃晃的灯笼。
“……太子殿下劳碌一日,你们便将此殿打扫干净。以备殿下稍後回来歇息。”
那是苗意蕴的声音。旋即便在门外响起下人的应诺声。
林栩坐起身来。姚素安此时也早已从短暂的梦境中惊醒,知道有人来了,眼底浮现一道短暂的欣喜,便被林栩极低的声音压下去。
“待会儿听我吩咐,我便保你平安见到镇山王,更不会将那些陈年旧事说出去。不然……”
不然……
姚素安即便已经恨林栩到极点,却也知道今日是自己犯了蠢,一旦被人知道自己便是害死素然的凶手,以及昔日和周惟衎的纠葛,以後定是和所有她如今好不容易才重新回到的地位再无交集了。霎时间,她心底波涛汹涌,却也只能含恨点了点头。
眼前,从这个该死的地方出去,才是最要紧之事!
须臾,便听门外一动静,随即像是一个女官的疑惑声,“此殿今日清晨才打扫过,原该早已点上熏香的,怎麽如今门倒锁了?”
另一婢子声音低低答道,声音满是疑惑:“回太子妃殿下和尚宫大人,奴婢早上来这里已经洒扫了一遍,还更换了床褥,备了一壶茶水,那时殿内还未上锁。可是後面有巡视的护卫见无人在此,便好心将殿门锁住了吗?”
又有另一名女子朗声笑道:
“这里可是太子殿下在行宫最喜欢的住处,你们当值的如何能如此不小心?瞧这锁也不过是普通的门锁罢了,行宫每间寝殿寻常都少有人来,上锁也不稀奇,我看你们是当值多年,愈发懈怠了!如今皇後娘娘和太子妃都在这里,你们还不快快打开!”
即便是姚素安听了都眉头一皱,门外如今说话的便是卫亭琊了。可是皇後……皇後怎麽能好端端的来到这里?
霎时间她心底一阵慌乱,皇後此人最是口蜜腹剑,明面上待人如沐春风,但她一直都知道皇後心底十分忌惮五皇子以及背後的霍家。尽管没有证据,但五皇子一直都怀疑曾经霍家落寞便和这位中宫嫡母脱不了干系。只不过碍于身份,一直不敢明面戳破罢了。
倘若今日被皇後看到自己在太子的寝殿中,她难道还能安然而退吗?
来不及细想,便听门口一阵窸窣动作,伴着一声轻响,却是门外的那把锁终于被打开了。
姚素安几步便退到林栩的身後。
而在幽暗的寝殿内待久了,一时间面对眼前敞开的大门以及明亮的灯火,倒让林栩些许不适应。她微微眨了眨眼睛,这才看向门口目瞪口呆的衆人,悠然俯身行礼。
“皇後娘娘万安。臣妇不知皇後娘娘屈尊前来,一时失仪,还请皇後娘娘恕罪。”
苗意蕴和卫亭琊互看一眼,眼里的兴奋和得意混在在一起,还未来得及开口先发制人,便惊愕地看到林栩身後,有一个柔弱的身影顿了顿,也连忙弯下身子,勉强镇定的行了大礼。
白日里还曼妙端庄的姚素安如今已是凌乱不堪,整个人透着狼狈,双眼甚至还微微红肿着,竟像是刚刚哭过。
这不是镇山王妃吗?她又怎麽会在这里呢?那婢子不是口口声声说事情已经办成,只有林栩一人被锁在此处吗?!
卫亭琊傻在原地,当即便慌了手脚。
一片混乱间,还是皇後眯起了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跪伏的两人,声音里也平添一丝少见的愠怒:
“哦?这儿难道不是当今太子在行宫的寝殿吗,这时间竟有如此稀奇之事,本宫当真不知,你二人究竟是如何会藏身在这里呢?”
姚素安跪着的身子不可抑制地轻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