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不知道郭姨娘心中所想,只是面露冷色,抿了口手边的温茶。她徐徐站起身来,冷眼看着远处小脸憋红的眠雪,眼底已是无限的痛快和肆意堆满溢了出来。
天知道,她谋划了多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长子被贬,窦家亦受牵连,再不如从前。在她看来,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不幸皆是那个不成器的庶子和林栩造成的。念及当初自己对这门亲事的首肯,她便满心悔恨,她甚至更恨自己当年没有在除掉夏氏和那个孩子时一道将窦言洵也除去……
那时夏氏满脸狐媚,诞下两子,又颇受窦怀生喜欢,若非自己使了手段,怕是那贱人早便要骑到自己头上来了!只不过,她那时刚做了亏心事,看着窦言洵不过一个卑贱庶子,终究还是没能一并除去。没想到……便是当年的心慈手软,终究是留了无尽的祸患!
念及此,白氏本就低沉的嗓音更是冷了几分,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林栩那贱人恶毒至极,竟然胆敢害我儿前程,我偏要让她尝一尝骨肉分离的滋味!至于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他以为自己如今攀上东宫,便能脱得了干系?他父亲和嫡兄出了这般事,他却作壁上观,何止是家门不幸!只要如今眠雪的安危拿捏在我手中,他就休想一心在外,迟早得滚回窦家,好生为家族卖命!”
眼看白氏气得急了,一时郭姨娘和福珍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自是不敢再劝。
已过子时,白氏筹谋此事许久,很快早已安排好的人便会来了。
而待到那时,一切尘埃落定,更是再也没了证据,从此世上再无这个孩子。无论窦言洵和林栩如何寻找,决计是再也没有任何线索的。
想到这里,白氏心里便一阵痛快。自从大郎离京,独自在偏远的乡下任职,她便夜不能寐,每每想起,都是恨入骨髓。这仇怎能不报,她又怎能轻饶了那两人?
未来得及细想,窗外便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响动声。
白氏皱了皱眉,显然对自己的人手如此晚来有些不满。不过一个眼神示意,福珍便会意,当即出了厢房便要上前打开院门,然而未待她察觉到脚步声些许凌乱,显然和自家人的谨小慎微是不一样的。已是什麽都来不及了——
一个刹那,东跨院的大门却“砰”地一声被推开,与此同时一阵冷风裹挟火光闯入。只见为首之人身形瘦弱,一袭素衣,鬓发缭乱,正是神色焦急的林栩。而她身後则有数名高大护卫紧随而入,手中持着的刀鞘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我的孩子呢?”
白氏看着林栩冷气乍现的眸光,周身凌厉的气势,全然跟从前在家作儿媳时那副柔婉温顺的模样不同,一时更是冷笑连连。
“怎麽,弃妇便是弃妇,连长幼尊卑的规矩都不懂了吗?看来你做了那麽久的窦家儿媳,规矩却是半点没有学进去,反而本性难移!”
林栩见白氏深夜果然未睡,更是对自己的话毫无反驳,知道眠雪此刻必定被白氏藏在这个院子里!她满心痛恨,已是再不愿与白氏多费唇舌,只冷冷厉声道:
“我问你,我的眠雪在哪里!”
白氏转了转佛珠,衣摆被风吹起。她冷漠道,“我竟忘了,你如今也是做了母亲的人,怎麽,连自己的孩子都看不住,反而夜半三更惊扰你曾经的母亲,半点规矩都不懂了吗!”
话音未落,她便冷冷地对着身後的福珍道,“福珍,教林氏一些规矩吧。”
福珍一怔,自然知道白氏嘴里所谓的规矩是什麽。她擡眼看了看林栩,实在是满心惶恐,脚步犹疑着,却终是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林栩没想到多日不见,白氏依旧如此毒辣,更是想要置自己于死地,还未来得及避开,只见她身後一名高大的护卫已然出手。那护卫手中一把长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劈去,直直劈在福珍的右肩上!
仓促间,只听“咔”的一声闷响,便有无数鲜血顷刻溢出,福珍惨叫一声,整个人踉跄倒在地上,肩口血流如注。
一时间衆人皆大惊失色,郭姨娘更是吓得腿都软了。
这些护卫奉命誓死也要护得林栩周全,如何能让一个婢女欺辱了她?尽管如此,竹苓仍是双目圆睁,几乎不敢相信眼前之事,胸口的怒火直冲顶门,她紧紧盯着白氏,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不止:
“窦夫人,你可是疯了麽?我们夫人是长公主义女,又是圣上亲封的昭恩夫人!你区区一介窦家主母,哪里有资格动她分毫?还不快将眠雪交出来!”
白氏却神色未乱,反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唇角讥诮:“昭恩夫人?呵,不过一个贱婢罢了,主子说话,哪里轮到你说话的份了?不过,我倒当真听不明白你的胡言乱语……这偌大的院子,你可曾听见半点婴孩的哭声麽?”
她话音一落,只见灯火摇曳,四下却如死一般沉寂。
林栩大惊失色,已是再不敢去想,“你……你对我的孩子做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