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璃听着阿苑的讲述,脑海中忍不住跟着浮现画面。
又听阿苑继续道,“两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再后来,君翼殿下离开魔域,独自一人游历人间,再次遇到了明澜……两人同经世事磋磨,终是走到了一处……我犹记那日……”阿苑的目光飘向远处,落到那遥不可及的旧日里,“他决然将明澜带回魔族,那时神魔两族已势同水火,魔君怎会容得下这桩事……”
“我心意已决,既然父君不允,那我便携她离开。”君翼当年这番掷地有声的话,仿佛还响在昨日。
“君翼便带着明澜离开了魔族,两人择了东榆山隐世……”阿苑的目光凝在两座寂寂坟茔上,眼底漫过一层薄雾,“而后就有了你……后来那位仙君将你还回来后,君墨给了你一个新的身份,将你视作己出。”
容时一直静垂着的眼睫轻轻一颤,继而缓缓抬眸。乐璃听到这里,涣散的眸光倏然凝定,默然沉吟片刻后,“君墨为何如此做?”
阿苑凝视着乐璃的眼,缓缓道,“君墨与君翼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在生君墨时,君后难产,老魔君竟下令剖开君后的肚子,强行将君墨取了出来……”念及此,阿苑的眼神变得愤恨,“君后便是在那时香消玉殒,可老魔君自始至终,都未曾对这襁褓中的孩儿有过半分怜惜,君墨出生后也是由着君后的生前的侍女照料,那时的君墨很是依赖君翼,整日里黏着君翼这个兄长寸步不离,不过后来,我也不知两人之间发生了何事,君墨好似有意无意地在远离君翼……当年你回到魔族之时,君墨也是时常静静抱着你,怔怔出神。”
乐璃听罢,眉头轻蹙,那双澄澈的眸子里,藏着一丝化不开的不解,却未多言。良久后,乐璃从思绪中抽离,望着眼前的墓碑,眼中是恍惚。
这是她的亲生父母……
本该是最亲近之人,可确是如此陌生。
乐璃又凝望了许久坟墓……
夜里,乐璃站在院落的门前,容时站在她的身旁,两人静立无言,周遭静得能听见风声拂过草木,间或有蟋蟀的鸣唱,划破这无边的沉寂。
风吹拂过乐璃的眉眼,带来一丝松动,“你说,君墨可是将我当作思念兄长的寄托了?”乐璃回想着那些年的岁月里,君墨确实如同阿苑所说那般,常望着她失神,被她发现后,会静静抱着她不说话。
所以,当年君墨一直迟迟未对她动手,是如此原因吗?
且……
君墨当时所做竟是为了复活天魔……
乐璃的眉头紧拧。
天魔好似有着天然的魔力,让人深陷其中,先是老魔君,再是君墨,到现如今……
林间的风清爽,拂过容时,他微抿唇角,眉骨深邃,遮住眼中忽明忽暗的情绪。
乐璃忽的侧过身,紧紧盯着容时,眼中闪烁亮光,“容时,天魔究竟还有什么其他能力?”
容时一顿,片刻后,缓缓侧过身,微微垂眸,凝望着乐璃亮闪的眼,“你还记得阿乌曾说过,君墨曾将老乌木神掳走之事吗?”
乐璃心中一沉,“记得。”
君墨想要复活一人。
容时唇角抿起,下颌的线条在沉沉夜色里愈发凌厉分明,沉吟片刻后,缓缓道出,“少横也曾想复活一人。”
乐璃身侧的指尖悄然蜷起,唇角抿得紧了,长长的睫羽缓缓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所以?”乐璃心中隐隐冒出一个想法,急切地需要得到肯定,她抬起眼,正视容时。
容时剑眉微蹙,眉间凝着沉沉的郁色,连周遭的空气都似染上几分凝滞。
“天魔有翻天覆地的能力,也有撕碎时空之力。”容时的声音浸着几分幽凉,一字一顿道出。
乐璃听罢这话,心间陡然一震,良久后,缓过神来,“所以,两人复活天魔为的是复活他人?!”
容时缄默不语,但从他凝定的神态,无疑是认同了这一番说法。
“如果说,君墨是为了复活君翼,那少横又是为了复活……”乐璃顿了微许,“明澜?!”
夜风掠过,将乐璃方才出口的话语,尽数吹散在无边夜色里。
容时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乐璃继而沉声道,“如今,玄石之力流失的背后之人姑且是少横……若真是如此,我觉着还可以阻止他如此下去……”
此事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容时缄默不语,片刻后,微微颔首。
两人面对而立,心情各自沉重。
倏尔,容时轻眨了一下眼,修长的指尖露出衣袖,在空中划下一道弧线,一张闪着金光的传音条骤然呈现在两人的面前。
乐璃被亮光吸引,看到传音条之时,心中不由地一登,骤然想起还在玄武族的席玉一行人。
容时也不避乐璃,传音条的内容乐璃亦然可见,两人看着传音条上的内容——容时,乐璃,速回,玄武一族之人体内的禁制有变故。
乐璃看完后,沉声道,“看来我们需要快些赶回玄武族。”
容时敛袖将纸条收好,眸色深暗,沉眸颔首,“嗯。”
月光忽明忽暗,清辉摇曳,容时远眺远处,思索着。
魔族的禁制……
容时脑海之中闪过一人。
容时收回目光,落在前方一颗大树的树干,眼底藏着凌厉之色,“还记得曾经挟持傅砚的黑衣人吗?”
乐璃听闻“黑衣人”三字,心头蓦地一动,陡然忆起昨日在君夜身侧的那名护法。昨日一见他,乐璃就觉着他有些不对劲,一股熟悉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