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铮竟一时说不出话。
少女仰着脸,那双狐狸眼里水光潋滟,映着他此刻沉晦难辨的脸。
“督军难不成是在骗我?”
她像是看不到他眼里的复杂情潮,依旧用那副天真的、甚至带点讨饶意味的姿态,等待他的回答。
良久,贺云铮松手臂,往后退了半步。
他走到书案后,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扔在桌面上。
“你要的真凶线索,在这里。”他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厉,听不出情绪。
文件翻开,是一份笔迹生硬的供词,按着鲜红的手印。
贺云铮指尖点在最上方那个名字上:
“章梭。”
“赵义德的姐夫,特派员。”
白柚轻轻“哦”了一声,指尖抚过那个名字。
“他能把手伸进江南白家?”
贺云铮抽出另一张照片。
“光凭他当然不够。”
照片有些模糊,是在码头仓库存放军需的角落,几个穿军装的人正将木箱搬上货车。
放大照片一角,能看清木箱侧面的标记——与督军府军需处的制式标记有细微差别。
“假批文,真印章。”
“军需处的内鬼,跟章梭里应外合,借着清剿私货的名义,提前转移了白家那批最值钱的货。”
“火是章梭找人放的,目的不是灭口,是灭迹。”
白柚的指尖停在照片边缘,恍然大悟地看着他。
“哦——原来赵副官那条忠心耿耿的狗,背后还拴着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姐夫呀。”
贺云铮凝视着她脸上仿佛在听一件趣事的表情,愧疚与占有欲无声地翻搅着。
“章梭只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卒子,真正想要那批货,并且有能力打通江南关节、把手伸进军需处的,另有其人。”
白柚眼睫轻轻扑扇,像蝴蝶振翅。
“督军查了这么久,还没揪出那人的狐狸尾巴?”
贺云铮眼神闪了一下。
“线头缠得太紧,章梭滑不溜手,咬死了只是贪财,对上面的人一问三不知。”
“唯一还能撬动的缝,就在赵义德身上。”
“那蠢货对章梭唯命是从,或许知道点皮毛。”
白柚唇角弯起,又娇又坏,有些跃跃欲试的灵动。
“看来呀,我得去套一套赵副官的话了。”
贺云铮眸色骤然一沉。
“不准去。”
白柚被他这骤然冷硬的语气弄得一怔,随即眼里漫上更浓的不解。
“为什么呀?”
她往前蹭了半步,小手拉住他军装衬衫的袖口。
“赵副官那么好骗,三两句就能哄得他找不着北,我去探探口风,说不定真能问出点有用的呢?”
贺云铮反手握住她作乱的手腕。
“赵义德是蠢,但他背后的章梭是条老狐狸,你动了他摆在明面上的狗,他立刻就会警觉。”
“章梭能在江北特派员的位置上坐稳,靠的不仅仅是上面的关系。”
“他手里捏着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
白柚却不服气地微微噘嘴,那模样娇纵又倔强。
“可督军刚才不还说,赵义德是唯一能撬动的缝吗?”
“放着现成的缝不去撬,难道要等它自己长严实了?”
贺云铮被她这胡搅蛮缠的逻辑弄得有些无奈,但因为她要去接近别的男人而升起的焦躁,丝毫未减。
“我会安排别人去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