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铮视线最终落回高毅言身上。
“人我带走。”他示意荀瑞。
“名单收好。”
荀瑞立刻上前,仔细收起那本油纸册,又拿出准备好的镣铐。
林奚晖看着阎锋抱着人大步离去的背影,舌尖顶了顶腮帮,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得,又是他。”
傅渡礼静静立在门边,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
……
聂府,西厢书房。
烛火通明,却驱不散一室寒意。
聂栩丞披着霜色鹤氅,斜倚在紫檀木榻上,手里捏着一枚白玉棋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棋子温润的边缘。
他面前,老管家垂而立,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你说……”聂栩丞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她被掳走了?”
“是、是。”老管家声音紧。
“约莫一个时辰前,百花楼那边,我们的人看见两道黑影撬窗而入,用了迷烟,将人带走了,是往老码头废弃货栈方向。”
聂栩丞指尖的棋子“嗒”一声落在棋盘上。
“一个时辰前。”语气无端让人脊背凉。
“为什么现在才报?”
老管家头垂得更低:
“少爷今日寿宴,您与梨花姑娘那般……下人们以为,以为……”
“以为什么?”聂栩丞唇角弯起极浅的弧度,那笑意温柔得诡异。
“以为我厌弃了她?以为她从此是死是活,都与聂家无关了?”
老管家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
聂栩丞不再看他,目光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贺云铮的人呢?”他轻声问。
“督军府亲兵第一时间就动了,阎帮主、林二爷、傅大少爷也都赶过去了。”
老管家声音颤。
“我们的人……没敢靠太近。”
“废物。”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老管家如坠冰窟。
聂栩丞缓缓起身,走到窗边,夜风灌入,吹得他栗色微卷的额拂过眉眼。
“她故意的。”他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裹着自嘲与痛楚。
“她算准了高毅言会狗急跳墙,算准了所有人都会赶过去……也算准了,我会因为白天那场戏,被你们这些蠢货拦在外面。”
老管家大气不敢出。
聂栩丞望着百花楼的方向,薄荷色的眸子里幽深一片,满是晦暗难明的情绪。
她赢了。
不仅拿到了高毅言的命门,还顺便将他彻底隔绝在了这场营救之外。
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在她需要援手的时候,他聂栩丞,因为那可笑的“新欢”戏码,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甚至可能在她心里,成了一个连得知她安危都不配的过去式。
心脏猝然一缩,泛起细密尖锐的疼。
“她可曾受伤?”聂栩丞的声音极轻,像怕惊碎什么。
“据探,未伤及要害,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赤足被掳,脚踝略有红痕。”
白玉棋子在聂栩丞的掌心出细微的咯吱声。
老管家屏住呼吸,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响。
“她倒是不怕着凉。”聂栩丞忽然轻笑了一声,毫无温度。
“高毅言呢?”他问。
“被贺督军带走了。”老管家连忙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