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阴暗地想,若她真能容下这个孩子,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假装这是一个“他们的”孩子?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像藤蔓般疯狂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自认心硬如铁,从未期待过什么血脉温情。可偏偏是她,让他生出这般荒唐的念想。
想到她每次侍寝后都要偷偷服下避子汤,他的心就像被针扎般刺痛。
既然她不愿为他孕育子嗣,那他便断了这皇室血脉的延续也罢。
这万里江山,终究抵不过她一个眼神。
养谁的孩子不是养?若她能因为这个孩子而愿意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假装,他也认了。
他自嘲地勾起唇角。
真是疯了,明明可以强要她生下皇子,却偏偏要陪她演这出戏。
可谁让这出戏里,有她偶尔流露的、对着那孩子时的温柔。
那样的温柔,他求而不得,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偷来几分。
若她能因此留在他的身边,养一个她“在乎”的孩子,似乎也不是不能容忍。
至少这样,他们之间,总算有了一个共同的牵挂,哪怕这牵挂,原本属于另一个男人。
可此刻,她这般平静地问出来,像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朝政。
这彻底隔离了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
“怎么?”他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身体前倾,再次拉近两人的距离,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她,“见到顾舟的骨血安然无恙,甚至享着皇子尊荣,爱卿……不满意?”
他的话语带着刺,刻意扭曲着她的意图,试图激怒她,或者说,试图从她的反应里,找到他想要的那个答案,她在意顾舟的证据。
芳如听着他这熟悉又令人齿冷的论调,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永远活在他自己构建的囚笼里,并将她也死死地锁在其中。
解释是徒劳的,她早已明白。
她没有动怒,只是眼底那丝悲凉似乎更深了些。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避开他灼人的视线,望向那跳跃的灯焰,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陛下以为,臣妾该如何?感激陛下,替臣妾那不堪的未婚夫,养大了他与外室所出的孩子?还是应该愤怒陛下,将这孩子置于这吃人的深宫,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将来或许不得善终?”
她的话语里没有激烈的指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基于现实的忧虑。
这忧虑,既是为了那个无辜的孩子,也是为了……那被周凌强行捆绑在一起的,他们三人之间那笔算不清的烂账。
但这份平静,在周凌听来,却是另一种形式的反抗,是对顾舟及其血脉的维护!
她甚至已经在为那个孩子的“将来”担忧!那他的将来呢?她可曾想过分毫?
“沈芳如!”压抑的怒火终于冲破了理智的闸门,他低吼一声,猛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纤细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痛得她瞬间蹙紧了眉头,却倔强地没有呼痛。